盜墓詭門關

第68章 死地

天好像是黑了,就在他殺掉蠍子王之後。

程瞎子躺在地上許久許久,時間在心中流逝,發出滴答滴答的響聲。也許在墓下的工作做多了,他早已學會了黑暗計時法,心中仿佛掛著一個時鍾,他可以輕輕鬆鬆記住每個時間節點。

按照他的記法,此刻大致是下午四點半,遠不到天黑的時間,可是為什麽周圍是一片漆黑呢?

程瞎子伸手摸索,恍惚間觸碰到了堅硬的洞壁,他心裏一陣恐慌,眼淚都要流出來了,雙手無助的拍打著石頭,想到自己會徹底陷入黑暗,喉嚨突然就哽咽起來。

幾乎可以確定,他的確是瞎了,再次變成了一位眼睛殘疾的廢人。

時隔數年,他又回到了拜師學藝之前的光景,那時的他雙目失明,走投無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是師父風穀子收留了他,師父不但為他傳道授業解惑,還幫他開了引以為傲的天眼,這份恩情永生難忘。

隻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光明,竟會在此得而複失,真真是造化弄人,難道,又要回到雙目失明的悲慘時期嗎?眼睛瞎了,一切事情都做不了了,自己的一身技藝和學識全都化為烏有,再無半點用處,這輩子徹底毀了。

雖然平時誌存高遠,與人交談也善於站在真理製高點,從不計較一城之得失,大度如得道之仙人,在外人看來也許是遺世獨立格格不入的,至少他自己是這麽以為的。

他看不上親情,看不上愛情,看不上這人間許多情。直到真的麵對小小的失明時,他才真正發現,自己從來不是高深莫測的,疼痛知道哭喊,絕望知道惆悵,知道永遠見不到光明,也會在內心深深的恐懼。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身體裏到底住著一顆怎麽樣的心髒,不知道這顆心髒對現實世界究竟是關切的,還是冷漠的,又或是厭惡的。

而自己看起來總是很清醒,永遠一副“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姿態,實際上,這麽多年來自己卻一直渾渾噩噩,想逃離這個世界,卻又很不舍得,想親近,卻又不知從哪裏開始。

或許世界就是這樣,哭不一定是悲傷,笑也不一定是歡樂,世上的歡樂不相通,悲傷也不相通,歡樂也許就是悲傷的時候可以哭,反過來,悲傷就是歡樂的時候隻能笑。

程瞎子悟到了,悲傷從來不是弱者的表現,歡樂也不是強者的表現,眼睛瞎了,他心中難受想哭,想嚎叫,想以頭搶地,沒有什麽是不可以的。

想到這,程瞎子內心的憤懣之情洶湧而至無法宣泄,感覺悲憤難耐,忍不住仰天長嘯:啊……

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氣,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痛快,從來沒這麽自由過,對著天對著地,把所有的不痛快全部喊出來,悠長的聲音傳到山穀中,在岩壁之間盤旋回**,打破了山穀裏的聲音驚動了山穀裏的飛禽走獸,受到驚嚇的動物四處逃竄。

聲音慢慢的被山崖上的洞穴吞沒,山穀忽然安靜下來,耳邊傳來接連不斷的細微聲響,聽聲勢,有些像一群老鼠在遷徙,程瞎子側耳伏在洞壁上,這下聽的更真切了,有涉水聲,有碎石聲,也有木葉聲,嘈雜無序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而自己就是中心點。

可以確定它們是奔著自己而來,自從有了天眼後,自己得天獨厚的聽力漸漸消退,以至與平常人無異,再加上身處於兩頭通氣的洞穴中,根本無法準確辨別聲音的具體方向,所以才會覺得聲音是從各個方向傳來。

這些聲音的源頭聽起來像是在身後的黑暗中傳來,又像在前方的山崖深穀中傳來,程瞎子心中仿佛墜了一顆沉重無比的巨石,突然就揪著心沉了下去,十有八九是蠍子王的子孫後代來報仇了,殺了它們的首領,它們必然不會善罷甘休,聽氣勢這是要致自己於死地了。

程瞎子知道自己死定了,全身忍不住的微微顫抖著,形色慌張之下,自己卻無可遁形,實在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他在心中默默描繪著死亡的畫麵,萬蠍噬體、吸骨吮髓,直至風幹成塵消失在這世界上。

他突然有些不甘心,強大的蠍子王都沒能將他擊倒,更何況是子子孫孫,無論如何絕不能放棄生存的意誌啊,他握緊拳頭等待著蠍群的攻擊,可惜已經雙目失明,辨不清方向,根本沒有一絲的戰鬥能力,此時隻怕連一頭成年山羊也幹不過了,更不要說成千上萬的蠍子。

通過蠍子王的形體和習性來看,聚集在這裏的蠍子已經與外界的普通蠍子大不相同,它們體型碩大不說,飲食習性也是獨特至極,從沒聽說過能捕食碩大的野獸和人類的蠍子,難道真的是體型決定一切?

程瞎子開始懷疑這些怪東西到底是不是蠍子,雖說長得很像,有大鉗子也有毒刺,可是這世界真有如此巨大的蠍子嗎?或許先入為主稱呼它為蠍子王有些草率了。

唉,胡子老曹,你們倆在什麽地方呢?

程瞎子不停的感歎著,從來沒有如此無助過,感覺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隻有自己一個人去對抗所有的艱難困阻,聲音越來越清晰,他彎腰撿起蠍子王遺漏的骨頭握在手中。

忽然前方閃過一絲亮光,朦朦朧朧的,程瞎子仿佛覺察到了什麽,猛然扯下眼前的黑色布條。

啊,肉眼複明了!

他來不及多想,趕緊向山崖洞口跑去,隻見數不清的巨型蠍子翹著尾巴向自己奔赴而來,它們在凹形通道中擁擠著,誰也不讓誰,為了爭奪路權,許多蠍子被推搡掉進山穀裏。

肉眼複明讓程瞎子重燃了生存的希望,突然感覺身上充滿了力量,別說一個蠍子王,就算再來倆,他也有勇氣和它們扳扳手腕。

他嘴角忍不住的笑出聲來,全然不懼馬上就要來臨的災難,也忘記了這裏依舊是一處萬死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