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修墓者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而且這種預感越來越強烈。”瞎子低沉的語氣,讓文書感到內心一顫,他不由自主的扯住胡子的衣角說道:“還是看清楚點,免得多生事端。”
胡子邁步向前走,打算靠冥殿近一些,卻發現衣角被文書拉住,便不耐煩的撥開握緊的手,指著瞎子對文書說:“你要想拉就去拉他的衣角,別耽誤我走路。”
文書鬆開手,表情有些尷尬,眼睛盯著黑黝黝的冥殿,喉嚨裏不停的咽口水:“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十分不平靜,總覺得要發生點什麽,這種感覺比第一次來這兒還要強烈。”
胡子道:“可以理解,見識過,才會真的害怕,你要是沒來過,怎麽會更害怕呢?你說呢,瞎子哥。”
瞎子搖搖頭:“不知道,我也有和老曹一樣的感覺,你們猜發光的是什麽東西。”
“管他是什麽,先過去看看。”
“不對,是銅鈴!是簷口的銅鈴!”文書突然低聲呼叫。
“銅鈴也會發光?”胡子抬起照明燈直打在冥殿上,一瞬間,照明燈的強光蓋過了冥殿的微光。
“你!”瞎子抬手按下胡子的照明燈,怒目圓睜壓低嗓子罵道:“狗胡子,你不想活了?”
“我……”胡子一愣,第一次見瞎子如此發脾氣,頓時口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幾秒過後,回過神來鎮靜道:“你衝老子喊什麽,真把自己當天王老子了?”
曹文書見情況不妙,這兩頭惡狼呲著牙想咬人,急忙軟語道:“在這個地方就別玩鬧了。”瞎子本來就沒想爭吵,適才隻是一時情急才突然發脾氣,思來想去,覺得剛才的反應有些過頭,雖然平日裏經常吵鬧,但在行動中胡子才是隊伍真正領導者,無論如何也不能抹殺他的威嚴,想到這,他長吸一口氣:“哎呀,剛才被嚇的一激靈,你們倆幫我看看那些銅鈴下麵是什麽?”
胡子見瞎子給台階下,順勢擺出一副好奇的樣子:“是嗎,讓老子看看,到底是什麽把瞎子哥嚇成那樣?”他提著照明燈向前挪了幾步,一邊走嘴裏也不閑著:“我看哪,自打你肉眼複了明,這眼力見反倒不如從前了,人說啥都是原裝的最好,這話用你身上可不太恰當。”
“老胡,少說幾句。”文書看胡子又多嘴,連忙低聲製止。
“不打緊,胡領隊看的透徹。”瞎子擠出一絲笑容,盡量融化僵住的場麵,顯然他的和善讓胡子消了不少氣。
可瞎子自己清楚,自己的問題遠不止於此,他心境變了,尤其在失去天眼後。這種改變不是視力問題造成的,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造成的,就像一個人突然從一個世界穿越到另一個世界,雖然身邊的一切照舊,時間機器也在有條不紊的運行,日子在繼續,吃喝玩樂喜怒哀樂全都有,可還是覺得哪些地方不對勁,仿佛在某一刻,有人潛入自己身體,把腦子偷偷換掉了。
通俗點講,好似一個人從中午一直睡到傍晚時分,兀自推開窗,看到天邊熟悉的夕陽,心中卻生出無限的陌生感和距離感,走出家門,望著行色匆匆的趕路人聽著忙碌的叫賣聲,耳朵裏嗡嗡作響,一切都不那麽真實,抬頭望著天陷入沉思,思索自己是不是已被世界拋棄,該做些什麽才能從新進入這個世界裏。
從古河遺跡中歸來,睜開眼睛依舊是刀口舔血的日子,還有外部威脅加上內部危險,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搭上自己不說,連胡子文書一幫眾兄弟也會保不住,而這一切的災難很可能來源於自己的某一次錯誤決斷,世界沒有變,可依舊生出陌生感,自己就像一個旁觀者,卻處處參與其中。
瞎子不由的長歎一口氣,眼睛裏滿是憂傷:“唉,肉眼複明後,我是越發的猶豫,判斷力也不如從前了。”
聽見瞎子突然傷懷,文書不明所以,隻好安慰道:“這話有失偏頗,下墓的決定有因有果前後呼應,判斷也準確,你還是你,沒有變過。”
瞎子搖搖頭:“以後的日子還長,真怕我的決策會害死你們。”
一旁的胡子聽不下去了,他眼睛一瞪低聲罵道:“少放屁了,在這裏老子是領隊,文書是老二,你充其量是老三,啥時候輪到你決策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說著,便提著照明燈大步流星向前走。
瞎子心生安慰,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突然意識到洪流孤舟漂泊中還有同行者,自己並不孤單,何況天大地大,自己也不過是滄海一粟,並沒有那麽重要,也許盡人事聽天命才是最好的選擇。
文書滿臉擔憂道:“老程,你可能有輕微的心理疾病,我在縣裏工作時接觸過這方麵的病人,不注意緩解壓力,隻會越來越重,到最後會自殺也說不一定。”
“別扯了,他會自殺?殺別人我還比較相信。”胡子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有自信瞎子在自己死之前,會帶走這個世界。
“情況不明,不要用照明燈直射。”瞎子不明白胡子的話什麽意思,也不想追問,隻好轉移話題。
“知道了。”胡子冷冷的回應,他抵達神道中央,抬起燈讓餘光緩慢的擴散到冥殿上,銅鈴在暗紅色門窗上投射下漸變的光影,排排疊疊,十分整齊。待亮度合適,他張目遙望,仔細端詳各層銅鈴,發現每個銅鈴下麵都聚了一團東西,密密麻麻,仿佛在蠕動,就像閃著點點星火的將死餘燼。
瞎子問:“告訴我,有光是錯覺嗎?”
曹文書悄聲道:“不是錯覺,銅鈴底下確實有光,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銅鈴塗了熒光粉?”
“不可能。”
“怎麽說?”
“上次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應該是我們出去這段時間發生了變化。”
“那會不會和段麒風有關係?”
“不知道。”
“那會是什麽?”
沉默良久的胡子突然低聲驚呼:“是鬼火蜂!”說著,便一口氣沉入心頭張大嘴巴好一會發不出聲音,腦海中浮現出烈火燒身場麵,他顫抖著聲音說道:“這……這鬼東西怎麽出來了,不是被封住了嗎?”
“我們走吧,趁它們不注意,先退出去再做打算。”曹文書用微弱接近乞求的聲音對兩人說這話,雙腿不自主的抖起來,在這開闊的空間裏,鬼火蜂一旦發起攻擊,三人必然成為活靶子。
“不用走,隻要不開啟機關,我們就是安全的。”瞎子知道,有鬼火蜂守門,他們要想進入冥殿幾乎是不可能的了,除非能找到對付鬼火蜂的辦法。
這一關隻能闖,繞是不可能繞過去的,因為重啟冥殿大門的機關是神獸石雕,而機關開啟是會帶動冥殿門窗和銅鈴活動的,這一過程,劇烈的震動必然會驚擾棲息在銅鈴底部的鬼火蜂。
瞎子不得不佩服感歎修墓者心思縝密,一條條一樁樁,都考慮的明明白白,就等二次下墓的人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