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試牛刀
望雲閣坐落在最繁華的街道,最熱鬧的路口,背西向東,是方圓百裏間最大的酒樓,曆史甚可追溯到百多年前,一朝天子曾下駕,幾代文豪多賦詩,遊過此間之人可謂不計其數。百年間酒樓雖幾經易主,盛名卻是不衰,常有那遠方遊子慕名而來,千裏迢迢隻為一嚐這百年間的酸甜苦辣。
平日裏的望雲閣便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今日更加熱鬧,連樓下都擠滿了客人,推杯換盞的吆喝與窗外夜市小販的叫賣聲響成一片,伴著酒菜的香氣,穿過路口,飄**在長街。
陳子敬大步在前,林瀟跟在身後,心裏琢磨著臨場的應變,竟無心去瞧這街邊的夜景。
李同海大搖大擺的晃著,兩隊親兵護在身旁,陣仗幾乎抵得上一方軍閥,街上的行人見此無不紛紛躲避,繞到一旁,生怕一個不慎惹上除不盡的麻煩。
林瀟一時想起白日裏那年輕人借力打力的手法,一時又想起自己被陳子敬踢倒在地的窘態,此時眼前又閃現出諸漢清手持寶劍,所向披靡的雄姿,忽湊到陳子敬身旁,道:“諸先生呢?”
諸漢清自從吃飯時露了一麵,便蹤影全無,如今也不知是去了何處。
陳子敬扭頭看著林瀟,道:“你何時關心起諸先生來了?”
林瀟支吾道:沒什麽……好奇而已,隨便問問。”
陳子敬道:“嗯……高人行事多古怪,他不喜歡這種場麵,也就不來了……你也不必擔心,打架這種事情,打多了才有經驗,要學打人,先要學會挨打。”
林瀟勉強露出些笑意,點點頭道:“我隻是怕你將我泡酒。”
談話間,李同海已經蹬蹬走上樓梯,林瀟從未到過這種場所,此時回過神來,便由心發出讚歎,望著燈光映襯下一片暖色的桌椅,腳步便又輕快起來。
“好!好!好!”李同海連拍三下巴掌,樓中的喧囂立時寂靜下來,滿座眾人都扭過頭來望著李同海。李同海拉過陳子敬,大聲道:“瞧見沒,這可是大總統手下的高手,鼎鼎大名的神腿,陳長官!今日有幸相會,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呐!哈哈哈!”
李同海聳肩大笑起來,笑的時候下巴也配合著肚子一顫一顫的抖動著。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底下一片掌聲像海浪般湧起。
待掌聲稍歇,陳子敬清清嗓子道:“李長官總愛說笑,什麽神腿,我看伸腿還差不多,總統手下高手如雲,我哪裏排的上號呢!”
李同海又顫動起他的下巴:“哎,不多講!總統身邊的親衛兵總是有兩把刷子的,趕緊露兩手來瞧瞧,也叫咱們這些鄉巴佬領教一下高手的風範!”
說著,李同海一招手,便有一名親兵搬過把太師椅來,李同海往椅中一躺,半歪著頭將手一指道:“來!那個誰,你……那個什麽來著”
一名士兵從桌前坐起,正是白日裏那年輕人。隻見他幾步跨了過來,立身在堂中站定,朗聲道:“報告長官!我叫李正!”
“哈哈哈哈……立正!”李同海拍打著太師椅,笑道:“這名字好!姓也好!你來領教領教咱們總統親衛兵的功夫。”
李正雙腳一並,將胸一挺,道:“是!”周圍人立刻起身將桌椅挪開,空出一片場地。
陳子敬扯過桌旁一把椅子來坐了,向林瀟示意道:“去吧。”
林瀟點點頭,走到場中,向那姓李的年輕人抱拳行了一禮,道:“請多指教。”
兩人站在場中,各自擺出個架勢,占住一方。
那姓李的年輕人素來不喜先發製人,此時隻待林瀟先出手,也好摸清他的套路。不想林瀟立在那裏,隻擺了個架子,卻是動也不動,似也在等自己出手,不急不躁,分明一派老練作風。他哪知林瀟真實心意!隻因林瀟少有交戰經驗,委實不敢輕舉妄動,此刻隻是隨便擺個架子唬住對方,隻望對方莫瞧破了自己軟肋。
二人計較不同,心性便也不同,林瀟既打定主意要守下去,故而絕不肯先手搶攻。李正卻非如此,他換過幾番姿勢後便已忍耐不住,縱身向前一躍,“嗖”的撲進三尺。林瀟一驚,下意識的後退兩步避開來,隻聽陳子敬在後輕咳一聲,林瀟猛地想起白日裏的囑咐,對付此人不可遠戰,須得近身方有勝算,自己如此避開,豈非背道而馳。
想到此處,林瀟急忙欺身向前,左手攻向對方肋骨,右手作爪捉向對方咽喉。李正使招仙人拂袖,臂彎一展便將林瀟雙手**開,緊跟著回身急退,似欲拉開距離。林瀟見狀一喜,又將陳子敬的囑咐拋之腦後,兩步跟上!出掌搶攻!
李正久戰成才,對陣經驗甚為老道,適才不過是出手試探,這時故意賣個破綻出來,隻等林瀟上鉤。林瀟不知是計,果然向前緊攻,正中對方下懷!隻見李正頭也不回,右手一探便將林瀟手腕捉住,一記低腳踢在林瀟小腿處,手下一扯一送,林瀟已撲在了地上。
“好哦!好哦!”座間響起一片叫好聲,林瀟聽得眾人喝彩,心中又羞又惱,向地上狠狠拍一巴掌,繃著臉站起身來。
李正這一手與白日裏打翻那紅臉漢子時用的功夫實有異曲同工之妙,偏得林瀟千算萬算,仍是未能躲過這套技法。
座中有人心裏明白,知這姓李的軍士年紀雖不大,卻練得一手熟練功夫,平日私下裏擺場子賭鬥,少有能勝得了他的。拋去身上的功夫不說,這般經驗已是林瀟所難比及的。
“哈哈哈……年輕人太急躁!再來!再來!”李同海笑的臉上通紅,眉毛也跳起來。
林瀟一顆心砰砰直跳,深吸了三四口氣方才緩了過來。隻見他站起來拍拍衣襟,竟也不顧什麽架勢,學著蠻人用蠻力的法子,縱身撲了上去。旁人隻道他打急了眼,亂了心智,定是必輸無疑了。
李正望著林瀟撲過來,也不躲閃,待林瀟進到身前,迅速將身一閃捉住林瀟手腕,故技重施。正值危急之時,林瀟左臂一展,抱在了對方腰間。李正將林瀟向下一摔,立刻發覺自己也跟著墜下去,不由得又將腰身一挺。趁著此際,林瀟站穩了腳跟,回身便是一擊。李正心中一亂,匆忙提臂護在胸前,隻覺一股大力襲來,連退幾步方才穩住身形不致跌倒,饒是如此,也感到胸中一陣發悶。
林瀟這般打法,全非名門正派傳下的法子,卻似學了市井無賴間毆鬥的招數,雖無章法可瞧,更不堪談大雅,偏偏極是好用,竟真破了李正一套摔跌手的路子。
林瀟一擊得手,不及再攻,便見李正一個騰身向前躍出幾尺,眨眼間到了林瀟身前。林瀟雖有防備,見勢仍是一驚,當胸兜出兩拳,卻是盡數落空。李正身法極快,已繞到林瀟身後,一手勾住林瀟臂膀,腳下又向委中穴尋去。此時敵手在後為所欲為,林瀟空負神力,卻無計可施,眼見便要著了路子。
說時遲,那時快。林瀟一肘擊向身後,李正向後一縮,輕鬆躲開來。林瀟不待對方反應,扯住李正右臂便是一記背摔。方才一擊雖被李正躲開,卻壞了他的身形,猝不及防之下,李正竟被林瀟淩空甩起。
李正也是好手,隻瞧他於半空中伸手一攬,便勾住了林瀟脖頸,兩人“噗通”一聲齊齊倒地。二人連番應變可謂精彩之極,平日裏少見這種打鬥,一眾食客皆在旁拍掌叫好,隻苦了酒樓主人,聽得紅漆地板吱吱作響,心中不免一陣酸楚。
林瀟與李正雖已摔在地上,手下卻不見鬆,仍是緊緊糾纏在一起,互相較力。李正雖有一身武藝,到了地下卻無用武之地,抵不過林瀟天生力大,眼見被擒在地上動彈不得。林瀟心中稍喜,手下更不敢鬆懈,隻待對方開口求饒。
眼見李正臉上已現痛苦之色,怕是再也支撐不住,林瀟忽覺一股躁意自胸口暴起!迅速蔓向全身。林瀟身上一麻,便似生出了千針萬刺,痛苦萬分。
陳子敬本含笑坐在一旁,一見林瀟臉色忽然赤紅,麵目一片猙獰,驚叫一聲道:“不好!”身子一閃便奔至跟前,出手欲將二人分開。
“哎!壞了規矩啦!”李同海見陳子敬奔過來,隻道他要出手幹涉,將手一伸,攔在陳子敬身前。陳子敬撥開李同海的手臂,叫道:“這小子犯病啦!”
李同海驚疑道:“哦?”
瞧瞧林瀟臉色,隻見赤紅如血,果然十分古怪,隻好出手與陳子敬一同將二人分開。
“你怎麽樣了?”陳子敬將林瀟扶在椅子上。
“已經沒事了。”幾個呼吸間,林瀟便恢複過來,與平常人無異。
“好了?來!來!再起來打過。”李同海叫道。
陳子敬擺擺手,道:“哎,不能再打了,我這位小兄弟身患重病,打是打不得了,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李同海一拍椅子,站起來道:“年輕人會有什麽病,即便是生病,天底下又有什麽病會來去這樣快?莫不是故意裝出樣子來,怕打下去會丟了臉麵吧!”
林瀟心中氣惱,便要站起身來再打。陳子敬將他按在椅子上,道:“方才勝負已分,我看已經沒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李同海將手一叉,扶住肚皮,望著陳子敬,道:“誰說勝負已分,我看明明未分。不過……我做事一向公平認真,既然小的們打不得,便要我親自來爭個臉麵了,不知陳長官您給不給這個臉麵?”
陳子敬將袖子一挽,冷笑道:“陳某雖不自量,打架這事卻從未怕過!”
二人劍拔弩張,眼看便要動起手來,忽聽樓梯口一陣熙攘,如同一過沸湯般鬧騰起來,不由得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