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橫遭無妄災
聽過王子同講了鐵蟾蜍的由來,子書非拍手笑道:“哈哈,果然是奇聞,果然是奇人!幸好那書生不擅武技,要人輕視他,才給他機會一擊得中,也幸好那賊人不學無術,居然連鎮紙的銅蟾都不認得,他若是認了出來,必然隨手扔到臭水溝裏,後世也不會多此一件奇門暗器啦!”
林瀟自己在那琢磨道:“隻可惜那賊人死性不改,給他練成這般技藝,後來又不知禍害了多少人家。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那書生自己逃了一劫,卻又害了更多人家。”
子書非笑道:“我這小兄弟一向愛鑽牛角尖,現在又開始犯傻啦。”
諸葛雲卻道:“這位小英雄心地仁慈,日後行的當是聖人之道,必然大有作為。”
林瀟聽他誇獎,臉又紅了起來,心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如今連去哪裏都不知道,哪裏敢稱什麽英雄,做什麽聖人呢。
說到這裏,諸葛雲話鋒突然一轉,拱手道:“王老前輩果然博聞強識,這等武林秘聞少有人知,您老人家說起來卻是如數家珍,當真令人佩服。”
王子同擺擺手道:“一個人若能活上七八十年,總會遇上不少的人,就算耳朵不夠長,也會聽到不少的東西,肚子裏自然也裝了不少這樣的故事。”
諸葛雲道:“在下此次前來正是有一件事情要請教前輩。”
王子同道:“我已在此開了三十年的客棧,三十年來再未涉足江湖。”
諸葛雲道:“在下要向前輩請教的也正是三十年前的一樁舊事,想必您一定還記得清楚。”
王子同舉杯道:“你要問的恐怕是三十年前,護軍統領海長雲造反一事吧。”
諸葛雲笑道:“前輩真是料事如神!”
王子同又將杯子放回桌上,搖頭道:“三十年前我便料到,我若有朝一日被人尋到,必然是為了此事,但是我……。”
話未講完,卻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嘈雜之聲,眾人停下話頭一同向外瞧去,隻見得門外走進一隊戎裝漢子,背上掛著一色的漢陽造,十幾根黑漆漆的槍管露在肩上,大約有十幾人,進得門來便齊齊站在了堂前。
馮未明一見這陣勢,臉上立刻變了顏色,低聲道:“師父,定是方才那混蛋出賣了咱們。”
諸葛雲到底沉著老成,心知離此最近的部隊也在二十裏之外,那賊便是騎馬去報,此刻對方也趕不過來。如此一想,便自有了幾分計較,或許對方並非為自己而來,當下隻輕輕搖頭示意大家莫要輕舉妄動。
那十幾人進了客棧,已將屋裏塞了個滿滿當當,聽著門外腳步仍是不停,似乎還有不少人在外頭。這時,門外又走進幾人,當頭的是個虎背熊腰的大漢,後麵卻是兩個生的一模一樣的年輕後生。
林瀟險些驚呼出來:“這不是那日咱們在青石鎮遇上的那幾人麽?”
徐公儀道:“吳之堂的手下,來這裏做什麽?”
諸葛雲一聽到吳之堂的名字,臉色頓時為之一變,手中已悄悄的扣起兩枚鐵蟾蜍。
那大漢換做林暗,乃是吳之堂的外甥,他生來便是力大無窮,十八歲的時候便跟在吳之堂手下辦事,平時脾氣雖然暴躁,卻是吳之堂的得力幹將。他身後那對孿生兄弟姓潘,老大叫潘文,老二叫潘武,不僅一身武藝不俗,據說還在國外念過洋學堂。
林暗邁步走到桌前,瞧了徐公儀一眼,卻似未認出他一般,大聲向王子同道:“掌櫃,最近可有見過什麽奇怪的人經過這裏麽?”
“唉,我年紀雖然大了,耳朵可還沒壞掉,你不必說的這麽大聲的。”王子同掏掏耳朵,接著道:“你說的人,是有兩張嘴,三隻眼睛嗎?”
林暗道:“當然是一張嘴,兩隻眼睛。”
王子同道:“那我就沒見過什麽奇怪的人了。”
林暗見他年老,也無意與他動怒,忍住脾氣道:“我說的是一個糟老頭,帶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說到這裏他忽然一頓,盯住諸葛雲三人道:“你們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諸葛雲拱手道:“咱們是從西邊來,要到山東去探親的。”
林暗冷哼一聲道:“你是司馬難追!”
諸葛雲心中一凜,知道對方定是在追尋白雲一行人的蹤跡,卻誤把自己當做了司馬難追,將自己兩位學生人當做了白雲兄妹,不過既已知道對方並非衝著自己而來,便稍微放下心來,笑道:“軍爺弄錯了,老朽姓葛,不是什麽死馬活馬。”
“哼,難道竊賊會承認自己是竊賊麽?”林暗不加理會,轉身吩咐道:“寧可抓錯一千,不可放過一個,先給我帶回去再說!”
諸葛雲也未想到他會如此蠻不講理,自己若是被他們捉去,難免會泄露身份,到時候恐怕下場也未必會比司馬難追好過多少,當下便要起身發難。
他手指方才一動,卻聽徐公儀道:“大個子,上回吃的教訓不夠,這番又來濫用職權啦?”
林暗扭頭瞅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是想要包庇亂黨麽!”
徐公儀應聲道:“是又如何?”
林暗居然笑了起來:“哈哈,放著大路你不走,偏偏自己撞上來,這可怪不得我了!”原來上回他雖然道了歉,心中卻自暗暗記恨,隻是礙於吳之堂的麵子,不敢向對方動手,如今被他尋了借口,剛好趁機討回顏麵。
徐公儀站起身道:“我若要走,就憑你們也能攔得住我麽!”
林暗沉著臉將手一揮,後麵十幾名軍士“嘩啦啦”解下槍來端在手裏,齊刷刷圍了上來。徐公儀嘴上雖然強硬,但見了這番陣仗,也覺頭疼不已,人身到底不是鐵打的,這十幾杆槍若是同放,縱然不被打成馬蜂窩,也要多上幾個透明窟窿。
這時,王子同也站了起來,搖晃著手臂道:“不要動氣,大家坐下,喝幾杯酒,慢慢談吧。”說著已將酒杯向林暗遞了過去。
就在這一頓之間,諸葛雲已然出手,雙袖一張,數十點烏光淩空暴灑!他雙手一動,槍聲先起,隻聽劈裏啪啦一陣亂響,杯盤已是傾了一地。林瀟在那槍響之時尚不及反應,險些喪命槍下,幸得子書非將他推到一邊,這才免受殃及。隻見對麵那十幾人已倒了大半,捂著臉在地上哀嚎打滾,徐公儀持劍奔上前去,劍光揮如匹練,眨眼間又被他刺倒幾人。
潘文潘武兩兄弟已欺身向前,與林暗並成三人之勢,正同諸葛雲鬥成一團。他那弟子馮未明腿上負了槍傷,此時站立不住,倒在了桌下,蘭如煙要來扶他,他卻推開道:“莫管我!快去助師父!”諸葛雲以一敵三,著實不占上風,蘭如煙見他執著,隻好縱身躍入戰圈。
諸葛雲的暗器功夫雖然厲害,拳腳使得卻是普通,幾回合下來已是敗相漸露。林暗尚好對付,隻是那對潘氏兄弟武藝確是不凡,平常人打鬥未必人多便好,但他二人進退攻防,配合無間,便如一人生了四隻手四隻腳且又使得隨心所欲,實在教人難以招架。
蘭如煙上前拆了兩招便已發覺其中奧妙,碰巧潘武使招“推門望月”,她故意賣個破綻,假裝躲閃向後一縱,對方以為有機可乘,緊跟幾步向前接招“青龍取水”。如此一來,潘文已被他甩在身後,蘭如煙趁著一退之際,袖底一翻,三點黑光急射對方麵門。
她這招喚作“夜聽春雨”,本可罩打人身十二大穴,但這技藝十分難練,她僅能發出三枚暗器,隻好分別射向對方膻中、氣海、雲門三穴。暗器雖是普通的鐵砂,但到了名家手中,威力已不亞於火槍。潘武見勢不妙急忙翻身閃躲,但那暗器來勢迅疾,雖被他避開了中門,卻打中了右肩,隻聽他“哎喲”一聲,跌退幾步。
他一驚叫,潘文立時也分了神,就在這電光火石間,諸葛雲已空出手來,右手**開林暗的鐵拳,左手屈指一彈,潘文回過神來已是不及,就勢一倒仰麵躍出半丈之外。
片刻之間迫退兩位強敵,諸葛雲心中不由大喜,連出數掌,將林暗的拳路封的嚴嚴實實,林暗幾次想要騰出手來掏槍,都不得時機,隻有連連後退,口中大叫道:“師父!”
諸葛雲聽他口中大喊師父,不由得一愣,難道對方這是要服輸,準備拜自己為師?
他正莫名其妙,隻見門口黑影一閃,奔進一人來,那人身著黑袍,手持拐杖,下巴留著整齊的短髭,年紀雖已不小,步伐卻是利落,剛一進門,便被徐公儀攔了下來。
徐公儀見他身法輕快,不敢小覷,右手持劍向前一刺,緊接著手腕一轉,抖個劍花,急刺對方咽喉。徐公儀招數雖然毒辣,但心中其實並無傷人之意,隻望對方知難而退。不料那人竟似瘋了一般,望著明晃晃的劍尖,一頭紮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