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上海
葉飛聞言愣在當場,如此驚人的一筆財富,實有改天換日,移山倒海之能,此時真要交到他的手上,他倒一時沒了主意。
那道人見他默然不語,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道:“不如我隨你一齊回去,待尋了你三哥,我再同他見麵細講。”
此時正不知這道人所說的是真是假,若是莫向空出麵辨認,真假自然能夠知曉。葉飛一想,這倒也好,到了淮水便是自家地盤,左右不會出什麽差錯,當即欣然答允。
回到淮水之後,經過葉飛傳達,莫向空果然同這道人會了一麵,在這之後不久,便發生了那場叛逆之亂,淮水八英,一朝覆滅。葉飛雖是死裏逃生,但也從此流浪江湖,再不敢以真麵目示人。直到機緣巧合之下得遇無智大師,自此便拜在無智大師門下,參禪修佛,行善布施。一晃數十年過去,葉飛心中戾氣早已消磨殆盡,本以為前塵往事,無緣再提,不料因果循環,天理難測,今日竟在此處遇上了宋無極,終於將這一樁塵封舊事又再翻了出來。
宋無極聽到此處,登時大叫起來:“休要狡辯!雖然……雖然……”他幾十年來一直認為葉飛是這場禍患的罪魁禍首,但如今聽來,似乎葉飛也是身不由己。此刻他滿臉通紅,隻覺得心中滿是憋屈,卻又不知該如何表達出來,半晌才道:“你為何不告知大哥!大哥若是知道,又怎會容得他們那般亂來!”
不癡苦笑一聲,道:“你真當大哥不知道麽,大哥早就知道此事,隻是……隻是他未曾告訴你們而已,莫向空敢那般亂來,自然也是大哥暗允的……”
此言一出,猶如晴空霹靂,宋無極登時跌坐在地,怔了半晌,忽然掩麵痛哭起來。
他當年本有大好作為,卻為了那一樁事淪落如此地步,幾十年來他從未放下過心中的仇恨,一心想要替海長雲報仇雪恨,如今得知自己一向敬重的大哥也曾參與其中,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麵對,又怎能叫他不去悲痛?
不癡瞧他可憐,便欲俯身去拉他,宋無極忽然跳了起來,雙目決眥道:“那個道人去了哪裏!”
不癡歎口氣道:“自從他見過了莫向空之後,從此便也杳無音信,再未出現過了。”
宋無極怒道:“定是他指使莫向空攛掇大哥,決不能饒了他!”宋無極外表粗莽,心思卻是極為靈敏,立刻便已想到了其中關鍵之處。
不癡卻道:“莫說人海茫茫,無處去尋,即便找到了他……想來他也該是風燭殘年,又能將他怎樣呢?”
宋無極吼道:“隻有將他抽筋扒皮,方能消我心頭之恨!”說罷又瞧了不癡一眼,冷冷道:“閣下既已看破紅塵,此事大可不理,我卻沒有這般本事,我定要將他給尋出來!”
不癡思忖道:“隻怕你不是他的對手……”
宋無極大怒道:“老子即便死在他手裏,也好過這般行屍走肉!”說罷將衣袖一拂,竟已徑自離去。
不癡低歎一聲,似是暗暗下了什麽決定,回頭向不貪拱拱手道:“看來小弟要離開一段時間了,他日見了師父……煩請師兄向他老人家知會。”
不貪點點頭道:“你去吧,萬事小心。”
“有勞師兄。”不癡道了聲謝,又向眾位師弟行了告別,轉身順著宋無極的去向匆匆跟了上去。
不貪瞧著師弟背影漸行漸遠,也自歎了口氣,回頭望著林瀟,忽然笑道:“施主還要捉雞麽?”
林瀟苦笑一聲,道:“大師說笑了,在下慚愧……”他本就不想做什麽偷雞的勾當,是被宋無極強拉著才來到此處,但見此時宋無極已同不癡走沒了身影,他更不會拉著臉皮去捉什麽雞了。
不貪頷首一笑,又道:“既是無人要捉雞了,便請這幾位施主施舍一餐齋飯可好?”
那些農人方才見了他們身手,都知幾位不是尋常人物,當即連連答應道:“自然!自然!幾位且到舍下小憩,咱們這便預備齋飯。”
林瀟腹內正值空乏,此刻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也不多行拒絕,當即隨了眾人一齊進屋。那農人費盡心思,備了滿桌青菜豆腐,雖無半點葷腥油膩,吃來卻是別有滋味,林瀟已是餓了一天,此刻便抓緊機會,著實飽餐了一頓。
吃過飯後,幾人又自閑談一番,提起了淮水八英一事,林瀟便將淮水邊上所見細細道來,說到驚險之處,更是聲情並茂,舌燦蓮花。那些農人自來少見世麵,此時在旁聽得瞠目結舌,連連驚歎,就連不貪幾人,也是以手撫膺,感慨萬分。
不貪聽過了林瀟與宋無極相識的經曆,便開口問道:“自從黑牛山中一別,如今已有數月,不想今日能夠在此相會,不知施主此番要去何處?”
林瀟歎口氣道:“宋大哥本來約我一同去往上海,不料竟又出了這般變故,如今……如今我也不知該向哪裏走啦。”
不貪笑道:“咱們正要往上海去,施主若不介意,大可與咱們結伴同行。”
“如此甚好!”林瀟聞言不由大喜,他早厭倦了孤身獨行,如今能夠有人結伴,自然也是極好的。
林瀟欣喜過後,突然想到這幾人均非尋常之輩,所到之處必然將有大事發生,卻不知又會惹上什麽麻煩事,便開口道:“不知幾位大師此番去上海所謂何事?”
不貪笑了一笑:“倒也沒有什麽要緊的事,隻是咱們出門之時曾受家師訓誡叮嚀,早定好了相會的日子,近幾日便要趕去上海相聚。如今不癡師弟自然是到不了啦,但這幾天裏發生的怪事實在不少,咱們須得向家師細細匯報一番才好。”
林瀟不由得精神一振,這幾位都是無智大師的高足,不貪既說要往上海相會,這便意味著無智大師近日也要到上海來,說不準……他此時已到了上海!
林瀟早從徐公儀與子書非的口中聽過對方的聲名,據說此人少時便已四處尋仙訪道,幾年之中遍曆名山大川,會盡奇人異士,後來更自南海普陀山剃度出家,此後一心禮佛,論道講法,不出三十年,便已載譽天下。世人皆知他精研佛理,已入超凡脫俗之流,卻不知他以武參禪,二者同修,禪理固然已經明悟通徹,武藝更是早達出神入化。
若能真同不貪等人一齊去到上海,說不定自己也能見上無智大師一麵,想到這裏,林瀟更是欣喜不已,簡直連一刻都等不得,連忙道:“咱們幾時動身?”
不貪似是瞧出了他的心思,笑道:“此處方圓百裏之內再無村鎮,若是現在動身,隻怕入夜之前仍是尋不到落腳之地,不如在此等到明日再說。”
林瀟知他說的有理,此時已過晌午,若是真要動身,隻怕今夜又要露宿荒野,心中雖已迫不及待,卻也隻好點頭答應,強將心緒安穩下來。
眾人在此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晨便即啟程出發,行了一天果然不見人煙蹤跡,直到傍晚才見到一座村莊。眾人在此又作一番休整,第二天奔了才有半日,便已到了遠東第一座繁華城市——上海。
若是提起上海,自然便是十裏洋場,繁華當頭,偌大個九州之地,就無別處能夠有此一麵風範,任你從地下尋到天上,也再尋不出第二個上海來。
林瀟隨著眾人進了上海城中,一麵走在街道之上,一麵睜著眼睛四處裏張望。自從國門大開之後,便有許許多多的西洋建築與風俗傳入國內,行在那些大的城市裏,常能瞧見幾座洋房小樓迥然立在飛簷鬥拱之間,無論那些建築多麽靚麗,卻總嫌有些孤聳怪異,但到了此處,東方與西方的藝術結晶似乎發生了奇異的融匯,交涉出一副曠古未有的畫麵。林瀟有生以來從未曾見過這等奇妙的景象,此時隻恨沒有多生出兩隻眼睛,隻是車水馬龍的街道,已經讓他頭暈目眩起來。
不貪似是對這上海城熟悉的很,帶著眾人東拐西拐,已來到一間鋪子門前。林瀟抬頭看時,隻見那門上懸了一副招牌,題的乃是“聽雨軒”三個大字,想來不是茶館,便是些文人雅士閑來消遣的場所。
不貪未曾進門,先自外麵呼了兩聲,兩聲過後,便有一名堂倌跑了出來,見是不貪站在門外,急忙過來相見。
不貪頷首合掌道:“周先生可曾在麽?”
那堂倌合掌還了一禮道:“先生早上去了城外,午飯也不曾回來吃,想是傍晚才要回來。”
不貪點點頭道:“既是如此,咱們便不多留了……若是周先生回來,有勞施主知會一聲,咱們晚些再來拜訪。”
那堂倌連忙點頭應了,目送著眾人離去,才自回到屋裏。
不貪又領了眾人在街上亂走,三個師弟雖也不知他要往哪裏去,卻也默不作聲,隻是老老實實跟在後頭。林瀟還未瞧夠光景,眼睛景象忽然一變,眾人已是停了下來。
“大師,難道咱們今日要在此化緣麽?”待林瀟瞧清了跟前的景象,便覺大為詫異,因為麵前乃是一座酒樓,不僅門庭若市,而且十分氣派壯觀,顯然是富貴人家才會常來的地方。
不貪搖頭一笑,緩緩道:“上海城裏,是化不到緣的。”
“那咱們這是……”林瀟更是不解,他雖不是和尚,卻也知道和尚是喝不得酒的。
“咱們吃飯,你來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