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之龍血天書

第84章 在路上

孫大元自言自語的點點頭,轉過頭去默默望向窗外,他很少有這樣安靜的時候,林瀟從他眼中似乎也瞧見了一絲神秘莫測的意味。

林瀟默然沉思著,若是連這最後一條龍脈都斷絕了,往後的天下難道真要淪為袁氏一家之物麽。隨即他又搖了搖頭,自嘲的歎了口氣,心道無論是誰當家,百姓左右不過是刀俎之下的魚肉,這天下姓袁還是姓方又跟自己有什麽關係呢?

孫大元忽然喃喃道:“等走完了這一趟,我也該離開了……”

“孫大哥何處此言?”林瀟覺得孫大元似乎真的有些心事,卻不知他好不容易混得今天這個地步,為何甘於自毀前程。

孫大元摸著下巴,嘿嘿笑了兩聲,聽不出是悲是喜,隻聽他緩緩道:“我從十幾歲奔波到現在,所圖不過出人頭地,但從草莽出身,青雲直上又談何容易。直到跟了陳長官嗎,才知道世上原來還有此種勾當,此後我便站著立著,醒著睡著,夢裏全是那些珍奇寶貝……如今……如今若是真的離了這行,我怕真要活不下去。”

林瀟聞言哈哈笑道:“我還當是什麽緣由,我瞧你是掉進了錢眼裏去啦!”

孫大元忽然伸手捂住林瀟嘴巴,使個眼色道:“小聲些。”

林瀟被他唬得一愣,扯開對方手臂,低聲道:“怎麽啦?”

孫大元回頭瞧了一眼,低頭附在林瀟耳邊道:“桑進,就是混青幫的那個,你知道吧?”

林瀟點點頭道:“有過一麵之緣,怎麽啦?”

孫大元聲音愈發壓得低沉:“你可知道他的諢名叫作什麽?”

林瀟果然被孫大元勾起了興趣,也斜著眼角偷摸望了桑進一眼,隻見他雙臂抱在胸前,頭頸埋在衣襟裏,好似已經睡著了。

林瀟搖搖頭道:“他的諢名叫什麽?”眾人雖是同行,林瀟卻少同他們搭話,因此直到今日也隻曉得對方姓桑名進,至於其他卻是一概不知。

孫大元伸出雙手,將食指拇指在胸前一圈,比了個圓弧道:“江湖上凡是知道他的名號的,都叫他——‘錢眼桑進’。”

“錢眼桑進?”有名頭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兩個諢名,氣勢好的例如蕭落木便叫做“黑煞星”,固然不是什麽好話,但卻令人一聽便能聞風喪膽。名聲差些的叫什麽“癩皮狗、癩蛤蟆”,雖是叫起來難聽,讀起來也倒通暢。但“錢眼桑進”這般奇怪名號,林瀟卻是生平第一次聽見,不免奇怪道:“怎麽叫這樣的名字,難道他十分愛財麽?”

“一點都不錯!”孫大元下巴一頓道:“這名字倒過來念就是‘塞進錢眼’,他是無利不起早,就算是他親老爹求他幫忙,他也要先見了好處再動手,所以旁人都說他這是掉進錢眼裏了。”

林瀟恍然道:“難怪你要攔我,聽說貪財之人往往也都沒有氣量,若是被他聽見了,說不準要翻臉。”

孫大元嘿嘿笑道:“若說氣量小,這裏可有一位誰也比不上的。”

“是誰?”

孫大元努努嘴,低聲道:“就是那姓楊的老頭兒。”

林瀟瞪大眼睛道:“莫非他也有什麽諢名麽?”

“嘿嘿,你倒學聰明了。”孫大元道:“這老頭有個外號叫‘偷骨梟’。”

“偷骨梟?這又是什麽意思?”林瀟眼睛瞪得越來越大,怎麽這倆人外號一個比一個奇怪,前麵那個“錢眼桑進”還能從字詞中琢磨出幾分意思,但這“偷骨梟”三個字卻如生拚硬湊在一起,好似根本沒有什麽意思。

孫大元縮著腦袋笑起來:“這你就有所不知啦!‘偷骨梟’是他們當地人方言的叫法,實際上就是指刺蝟。”

“哦?他的外號是刺蝟?”林瀟愈發好奇起來。

孫大元點頭道:“你別瞧這人麵目和善,他卻聽不得半句壞話。”

林瀟截口道:“若是換了我,自然也不願旁人說我壞話的,天底下難道有喜歡旁人說自己壞話的麽?這倒也無可厚非。”

“哎!”孫大元擺擺手道:“你說的也對,凡人都是喜歡聽好話,不願聽壞話的。這人卻是不同,他是專門在雞蛋裏麵尋骨頭,話語之中挑細刺兒,若是話說的有一點不漂亮,傳到他耳朵裏便要了不得,非得跟你鬧翻天不可。”

林瀟道:“如此說來,他是犯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毛病了。”

孫大元一邊點頭一邊道:“何止!何止!還要厲害得多!所以人人都說他活像隻老刺蝟,渾身上下都是刺兒,摸也摸不得,碰也碰不得,若是紮了你,定要你叫苦連天,後悔莫及。咱們還有幾天要相處,你可小心著些。”

林瀟因著酒樓之中的善意提醒,一直對楊淼抱有幾分好感,此時聽孫大元說的誇張,也隻好笑道:“不怕,我的皮肉可十分厚,隻怕他也紮不透。”

孫大元忽然笑得眯起眼睛:“聽說你的本事現在可大,就連青幫的也栽在你手裏。”

林瀟未曾料到這些事情會傳的如此快,便苦笑道:“孫大哥倒是聽得好風聲,這些芝麻綠豆大的事情也逃不過你的耳朵去。”

孫大元道:“什麽芝麻綠豆,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他們誰也想不到才別半年你就有了這樣的本事,因此早就傳開啦。隻有我,我早瞧出你是人中龍鳳,將來定有不可限量的前途,此番不知會有什麽凶險之,還要兄弟你多照顧我……”

林瀟聽了這話,也隻是笑笑,忽然又想起隊中不知為何少了許多人,便道:“我還不曾問,這回為何不見張小寶、何鐵牛他們?”這幾人都是以往在隊裏與他熟識的,尤其那張小寶,一直說要轉行,也不知是不是回了家。

不料孫大元聽了這話,忽然臉色陰鬱起來,歎口氣道:“都不在了。”

林瀟低呼一聲道:“不在了?”孫大元的臉色同語氣都彰顯出那並不是件好事,他已有了不好的預感。

孫大元道:“上回諸先生在湖南尋到了一處龍盤虎踞的好地方,咱們歡歡喜喜的下去摸東西……唉!結果在裏麵遇上了凶險,兄弟們折在裏頭的不少。其餘有僥幸活下來的,出來之後也都不願再去冒險,陳長官心地仁厚,便放他們去了……”

林瀟心中雜亂如麻,自己雖同那幾人相處了不久,卻也不忍他們無端葬送性命。事情終究已經發生,再想也無回天之力,林瀟默哀了一會兒,便道:“才別數月,不想你們竟遇了如此波折,話說回來,孫大哥怎麽不隨他們一同走?”

孫大元搖頭笑道:“那些人不聰明,我可不糊塗,他們隻以為外頭便安全些,全不知到了如今這個世道,人反而比鬼怪來的危險。”

林瀟這才有了些笑意:“這話有道理,況且孫大哥是胸懷抱負的人,你既打算挖光地底的寶貝,又怎麽會害怕鬼怪呢。”

孫大元也笑了起來,拍拍林瀟肩膀道:“怎麽樣,走完這一趟,要不要跟著我?咱們兄弟若成了搭檔,保管將來升官發財,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哎!多謝大哥好意,可惜小弟尚有另外的打算,此事容後再說吧。”林瀟急忙婉拒,他心知一旦日後沒了這般約束,依著孫大元的性子,便是荒山野墳也要去摸上一把,到了那時候,隻怕真要變成挖墳掘墓的大盜。自己雖然也隨著做了幾次不光彩的事,卻實在並未有過什麽過火的舉動,說到底讀書人的底線還是要遵守的,切不可徹底的淪落下去。

孫大元隻好點點頭自語道:“也罷,說這些實在太早,還不知此番能否活著回來……”

二人閑談了一路,倒也不覺時間難熬。這日剛過了晌午,火車卻在半路停站後不再開動,過了會兒才聽說是緊急停車。孫大元跑上去打探了一番,回來說是前麵遇著塌方,幸好離得不近,否則處理不及,恐怕一並遭難。

本來車要傍晚到達,如今遇上了這番變故,離著南昌尚有幾百裏的路途。眾人在車上等了有半個時辰,前方傳來了消息,說是山體塌方嚴重,一時半會不會通車。陳子敬隻好帶了眾人下車,就近請求站上支援,那車站管理員不敢擅自主張,又說要請示上頭。

也不知是遭了山體塌方的連累,還是該著運氣不順,連打了十幾通電話都接不過去,那管理員急的額頭冒汗,陳子敬在旁等的也是心急,無奈下隻好吩咐那管理員幾句,自己先帶了眾人去城裏休息。

無論陳子敬一行人走在何處,金棺是一定會隨行帶著的,他們一路從上海過來,於是那金棺也跟著坐了輪渡,坐了火車,此時又被從車上卸下來,改坐了人力的“八抬大轎”。金棺一如往昔般光彩熠熠,可惜往日抬棺的人如今已化作了棺中人……

林瀟念及此處,心頭不由一陣唏噓:“也不知他們身後之事辦的妥不妥善,或者說……會不會連具像樣的棺材也沒有,就直接埋沒在那異鄉荒塚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