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的三次奇跡1
第二天,十二月三十一日。
哈裏醒了過來,眼前一片灰色。
(不——禦手洗心道——這不是哈裏醒了過來,而是他將微型攝像機啟動了。)
哈裏伸了個懶腰,直起身子,轉過頭去,拉了拉掛在床頭的細線。
“幾點了?”哈裏自言自語道,然後打開了屋中電燈的開關,一片燈火通明,哈裏俯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時間顯示為早上的八點,“不早了,大家都該起來了吧。究竟……”
沒等哈裏思忖完,就聽見屋外傳來了敲門聲,克乃西特在屋外喊到:“哈裏先生,請開門,歌爾德蒙和納爾齊斯正在準備早餐。”
哈裏掀開被子,用雙手支撐著自己的身子,挪到了床邊的一把轉椅上麵,然後扶著周邊的物品,借力來到了門口,從內打開了門。
克乃西特的身後就是威武的盔甲武士,身軀本就瘦弱的克乃西特在身後背景的映襯下愈發瘦小:“哈裏前輩,昨晚睡得好嗎?”
“不錯,本來興奮得睡不著,多虧了你的安眠藥,我睡得很沉。”
克乃西特進屋後,幫著哈裏穿衣服:“是啊,剛來一個新地方,尤其是這麽個我們以前隻是在夢裏才到過的地方,當然會覺得很興奮咯。”
“嗯,流冰館是我所知道的奇異建築中最為奇異的,而與之一比,迷宮館和人狼城就顯得生硬了不少。”
“生硬?此話怎講?”
“就是生硬。《人狼城》的詭計龐大之極,但也不合理之極,其所帶來的衝擊固然很強大,但伴隨的質疑也同樣強大。《迷宮館》的詭計無甚新意,因為之所以建造迷宮館,為的就是讓人迷路而已。不比流冰館,就算讀者置身於斜屋之中,恐怕也猜不到詭計之所在吧?”
“不錯,我是沒有看穿島田的把戲!”
“我也沒有,不過島田也有一些詭計,即使讀者已經實際知道答案或者看穿,也無損此詭計的華麗驚豔!”
“你是說《占星術殺人魔法》嗎?”
“核心詭計已經被少年金田一泄底了,可是這本書依舊是我心中永遠的第一!”
“當然,大概也是我們協會所有人心中永遠的第一了!還有《北方夕鶴》這本書,我大約看了一半,就知道島田想要幹什麽了,畢竟同類的詭計在島田的短篇中就用過,而且小栗蟲太郎等人也已經用了好多次。不過島田的這個石破天驚的用法也確實令人無法不讚歎!”
“這就是島田的魅力所在啊!有些人的小說,我即使猜不到詭計,也隻是證明了詭計本身的荒誕性,何況有些小說的詭計千篇一律呢!嗬嗬,一早起來就開始談論推理和詭計,見笑了!”
“怎麽會,哦,對了,從你屋子的落地窗看出去,貼著的就是一條**的冰河吧?”克乃西特為哈裏穿好衣服,略帶激動的問道。
“也許吧,我沒看過,昨天會長特意提到的。說是因為傾斜方向和風雪方向的關係,所以在流冰館的遮蔽下,貼著的冰河並未被白雪覆蓋,而是露出了**的一小片。”
“真是好玩!看看吧……”克乃西特推著哈裏來到了最北處的落地窗前。落地窗被造得很狹窄,約摸一米寬,被窗簾遮著。
“就要掀開窗簾了哦!”克乃西特走到窗前。
“真是有趣的經曆……”哈裏等待著。
墨綠色的透著晨光的窗簾被克乃西特拉開,接著克乃西特站在窗前的身體出現了明顯的顫抖。克乃西特退後了幾步,但擋在落地窗前,哈裏看不到外麵究竟是什麽。
“怎麽了,很奇妙的場景吧?在大雪紛飛的時候,居然還有**在外的冰層……”哈裏想象到。
克乃西特轉過了身,臉上的表情卻是出乎哈裏意外的驚駭!克乃西特一時之間就呆在那裏,也不知如何向哈裏表述他所看到的情形。
“嗯?不是嗎?白雪已經覆蓋了冰層?”哈裏揣測道。
“不……”克乃西特緩緩讓開身子,接著出現在哈裏眼前的一幕令哈裏驚恐萬分。
(啊!——禦手洗幾乎尖叫出聲,鯰川和鴉城由於已經看過視頻了,所以表現得並不如禦手洗那般瘋狂,但身子也略微抖動,因為視頻中的場景太過詭異了!)
暴風雪已經絲毫不見蹤影,而呈現在哈裏和克乃西特眼前的的確是一小片**的冰層,上麵並未給白雪所覆蓋,不過這個冰層又非比尋常,因為它被砸開了一個洞。
可以看得見冰洞中緩緩流動的河水,還可以看得見在冰洞四周一圈有被砸得四分五裂的冰層的冰屑。
冰屑四濺,而在冰洞之中有個物體特別顯眼,周圍一圈的冰屑似乎就像在為這個物體做的魔法圈。
在魔法陣中,不是經常讓蠟燭圍成一圈的嗎?而在類似的有魔法陣存在的推理小說中,被蠟燭所圍住的物體不都是慘死的人類嗎?
這個物體毫無疑問是人類。
他的頭顱和上身已經被砸入了冰層,隻留有兩條腿還在冰洞之外。換言之,這個人類不知是因為意外還是有其他人刻意擺設,被卡在了冰洞之中,一半在河流中,一半在冰層上。
這是個死人嗎?毫無疑問,誰若是在零下十幾度的冰河中浸泡個幾分鍾,這個人必死無疑。
屍體猶然穿戴整齊,不過由於上半身並未出現在大家的視線中,也不能下此定論。不過屍體穿著黑色的棉褲,兩隻皮鞋也很整齊的穿在屍體的兩腳上。
除此之外,乍看之下,也並不能認定這具屍體是誰,隻有將屍體拖上岸才能分辨。
(不過,真的是完整的屍體嗎?——禦手洗心想——也許隻是被切割下來的下半身?還有,屍體是從天而降的嗎?因此將冰層砸破?還是某人故意為之?目的究竟是什麽?)
“那……那是……那是什麽?”哈裏聲音顫抖,擠出幾個字。
克乃西特似乎很快恢複了鎮定,答道:“可能是屍體……你呆在這裏不要動,我去叫大家來!”說完,克乃西特飛奔出去,不久傳來克乃西特的大聲呼叫。
哈裏的視線上下顫抖,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撼不已。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也是今年的最後一天,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這種駭人而荒誕的事情?一具……一具屍體從天而降,降落在自己的屋外?
“啊……”哈裏似乎想到了什麽,忍不住出聲道,“如果昨天沒服下安眠藥,我應該聽到屍體砸破冰層的聲音嗎?為什麽屍體會在那裏呢?”
不容哈裏仔細琢磨,一行人已經來到了屋中,哈裏轉過頭來,看到了去而複返神情茫然的克乃西特,看到了被眼前景象嚇得不敢抬眼的卡門青,看到了愣在那裏不斷眨眼的歌爾德蒙,也看到了正慢慢走向窗口的會長德米安。
唯獨沒有看到一向最為老沉的納爾齊斯!
這麽說來……納爾齊斯?在屋外冰層中的屍體是納爾齊斯?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哈裏又轉過頭,看著落地窗前的德米安。德米安看了一眼,不由分說,便打開了落地窗,一股寒意直逼進來,伴著又有令人神情難安、驚恐萬分的屍體,眾人均感到一陣顫栗!
落地窗被完全打開,德米安向外看了一眼,然後吩咐道:“歌爾德蒙,你在大學裏學的是解剖學吧?這個人已經死了,我們將屍體抬進來吧。”
猶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歌爾德蒙顫顫巍巍的跟著德米安走出落地窗,將屍體從冰洞中拖了出來,這具屍體的真麵目也就殘酷的展現在大家的麵前。
死去的正是納爾齊斯。
屍體已被抬入屋內,德米安迅速關上落地窗,還拉上窗簾,似乎不想讓這個駭異的陳屍現場再進入大家的眼簾。
納爾齊斯在河水中浸泡得浮腫的臉部顯得扭曲而可怖,似乎在掙紮和訴說著自己的遭遇。
歌爾德蒙略微檢查了一下,指著屍體的脖子道:“有勒痕,看樣子是被勒斃的。不過,不能完全肯定,還得檢查屍體的內部,看有沒有毒藥殘留。”
德米安點頭。
卡門青這個年輕人似乎從未看見過屍體,剛才還顯得十分驚恐,現在又靠近屍體,似乎覺得應該能夠發現什麽其他的關鍵之處。
哈裏搖搖頭,目光停落在納爾齊斯如青蛙般突出的雙眼上。
(卡門青大約是最晚入會的吧,應該和前輩納爾齊斯相處的時間不多,所以也沒有什麽感情——鯰川在一旁解釋道——不過,後麵的事情,伴隨著荒誕和不稽,看樣子,他們並未有報警的想法,還想自己調查出事情的真相!)
(難怪!畢竟是個推理研究會嘛!——禦手洗接著提出來一個尖銳的問題——斜屋隻有三層,從最高層降落的屍體真的能把冰層砸一個洞嗎?而且怎麽看,都像是被人刻意擺放的樣子。)
(繼續看吧——鴉城道——無論是什麽方法,屍體都絕無可能出現在那裏!)
德米安神情嚴肅,指揮道:“發生了殺人事件了!在流冰館發生了殺人事件了!總之,我們要在第一時間處理好。歌爾德蒙,你和卡門青將屍體搬到客廳吧,就在那裏進行初步的解剖,有判斷了,就把屍體抬到二樓的圖書室,進行進一步的討論。畢竟在哈裏前輩的房間中進行解剖,是不合情理的事情。我們去二樓的圖書室探討一下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歌爾德蒙,根據你的初步判斷,納爾齊斯是在什麽時間死的?”
“在水中浸泡過了,所以時間很難估計,外麵又是冰天雪地的……可能是在三個小時到十個小時之前吧!”歌爾德蒙說完,就和卡門青一起抬著屍體出去了。
“這樣說來,就是在昨晚十點到今晨五點之間了……哈裏前輩,麻煩了,雖然我知道你不可能犯下這種殘酷的殺人罪,不過,還是得詢問一下昨晚到今晨的情形,我們去二樓的圖書室探討一下案情好了。”德米安的臉上不知為何居然顯出了一種興奮的神采。
(終於遇到了真的殺人事件,大約是很激動的吧!——禦手洗也同樣很激動)
克乃西特背著哈裏走出了房間,德米安道:“哈裏前輩,將房間鎖了吧。房間外麵就是陳屍現場,如果凶手在我們之中,那應該好好的保護現場才對。也許凶手會在現場留下什麽線索吧。”
哈裏從褲袋中拿出鑰匙,鎖了門。
克乃西特背著哈裏,向右轉,便來到了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德米安打開樓梯處的門,便看到在樓梯口亦有一個巨大的拿著長槍和盾牌的盔甲武士。
不過,將盔甲武士安放在此處,略顯空間有些狹小。
而由於樓梯是沿著流冰館傾斜的方向向上伸展的,所以樓梯的斜度變得小了,在上麵走,可能克乃西特有一種如履平地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