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田流殺人事件

鏡像中的鏡像4

果然,島田莊司往後的作品愈發的關切人性,在一如既往的島田流詭計中,每部作品都力求深刻體現人性的真相,讓讀者不僅在精神世界中遨遊,更在今後自己的人生道路中,向著自我而進發,向著純潔、真實、活力、內在而走去。

禦手洗濁終於看完了梅澤的絕筆,長籲了一口氣,仿佛將內心中所有的疑惑和漆暗都吐了出來,看著老朋友那張期待著的臉,問道:“好了,我已經把自己想要挑戰你的案子原原本本的告訴你了,你也解開了一切——雖然略顯不公平。那麽,現在讓我好好聽聽你那個‘瞬移殺人事件’吧!”

島田莊司露出了久違的微笑,略帶恐嚇表情的道:“昭和五十七年(西元一九八二年)天空中奇跡般的出現了兩次九星聯珠,在世界各地,各種癲狂的無稽的魔法就此上演。根據古老的邪惡的傳說,當九大行星匯成一線,世界末日就會來臨。扭曲變態的各股邪教組織、偽科學協會、神秘主義者便趁著這個千年難遇的時機散布謠言,甚至借惡魔之名上演瘋狂的凶殺、搶劫和恐怖活動。不過,這駭人的一年中,卻真的發生了兩件讓人感到極度困惑和不解的事件:一件即是‘新占星術殺人事件’,一件即是本人要敘述的‘瞬移殺人事件’。若論事件的難解程度,當然是前者要更為複雜;但大概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會認同,‘瞬移殺人事件’擁有的解答,是我所聽說過的所有殺人事件中最為令人驚恐的。”

禦手洗濁聽完島田莊司的開場白,不屑的道:“大神,你是在故弄玄虛吧?什麽‘瞬移殺人’會比我親自破解的‘新占星’更加驚人嗎?”

“至少我解答不出來,但我知道真相必定令人驚恐,因為我幾乎已經將所有的可能性通通想了一遍,可我實在……”近年來,島田作品的質量急劇下滑,以致推理之神患上了嚴重的焦慮症。羸弱的島田也隻有在老友麵前才神采飛揚。

“這麽厲害?”禦手洗從**扶起了麵容枯黃但雙目炯炯的島田,“給我說說吧。要知道最近幾年來,隨著科學技術在探案方麵的飛速發展,我根本碰不到任何困難的案子呢!”

“好!不過因為是二十多年前發生的案子,我不能提供十分詳細的線索,而且這也是個二十多年來無人破解真相的案子……”島田的聲音高亢了起來,思緒一下子沉入了那個久違的“魔法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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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略一段)

我要向讀者挑戰!

不,現在的話,已經變成了這樣——我要向世人挑戰!

麵對這起可被稱作“新占星術殺人事件”的真實犯罪,島田老師可有什麽想法?所有的線索都已經交代清晰,島田老師和殺人者可說是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的。

所以,務必請島田老師給出這些謎團的真相,和必然是這個真相的嚴密推理。

島田莊司研究會敬上

(中略一段)

事件的真相已經解開,對於動機的部分也由我來說明好了:那就僅僅是為了挑戰世人而已,讓自己的詭計得以呈現罷了!

島田老師的寫作初衷,豈非也是和我們一般?

所以,請讓本格解謎推理繼續下去吧,島田流的作品會如雨後春筍般蜂擁出現,然後組合成完美的本格Mystery的極致象征——阿索德!

島田莊司研究會——已奉獻自己最傑出部位的阿浮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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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略一段)

於是,這出奇想與天慟的盛宴就上演完畢了。

隻不過,島田老師會認為奇想的部分過於濃鬱,而關乎天慟的部分則不知何在了,是嗎?

在此,我隻想說,為了詭計和本格的來日,我們已經犧牲了自己的肉體和靈魂。

很不幸的,為了自私的目的而讓阿浮葬身於這片火海之中。既不能和家人團圓,也享受不了死時的寧靜。

可是,阿浮曾經對我說過,他不想像世人那般苟且偷生。對於他來說,這樣死去,是最好的結局,乃至於是一種新生。

於是,我便也說了:“那麽,請讓我和你一起成為那兩具屍體吧,讓我們完成這個驚駭的詭計,可以嗎?”

不過……島田老師是否認同為了自身的理想和目標而將自己的生命都奉獻出去的舉動呢?

也許世人都會不解的勸解我說:“無論如何,都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縱使是為了完成自己的夙願,因為沒有人有權利去剝奪任何一條乃至是自己的生命。生命乃是上天的賜予……”之類的話吧!

可是我已經下定了決心,世俗的重重苦難壓在你我之身。為了完成這個驚天動地的詭計,為了讓世人了解我們的存在、我們的價值,我們必須用犧牲自己的方法來讓世人矚目。為了自己理想的達成而死,這豈非是自己最好的結局?

為了詭計的實現而獻身,這種舉動在我看來不比所謂的“為國犧牲”就更加無稽荒謬。實際上,它們的實質是一樣的,為了一種自身的信仰而甘願犧牲以讓自己和代表那種信仰的事物永存不朽。

所以,為了完成阿索德塔的詭計,為了讓巨人阿索德在火焰中涅槃、死亡和新生,我很樂意奉獻自己身上最傑出的部位。

我不知道阿浮是不是真的患上了絕症,或許在我們之中一開始就彌漫開了一種默認的情懷。當阿浮說出他已經無藥可救的時候,我知道我們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一種喜悅。這種喜悅是邪惡的,它以剝奪他人的生命為前提。這種喜悅又是高尚的,因為它默認了阿浮犧牲的價值,並且讓這種高貴的死亡以更加大的價值爆發出來,讓世人們了解,在阿浮無法觸及到的時日裏不停的敲打人們的心膛。

所以,看著眾人那隱忍著的極度的歡愉和愁苦,我便也說自己也快不久人世了。固然,我們每個人都隱約的猜測出這或許是一種善意的、頑劣的欺騙。可是每個人都很小心翼翼,不想讓這層真相爆裂,不想讓這個計劃流產,不想讓我的願望落空。

當島田老師拿到我的這封信時,我恐怕已經在火焰吞噬中往生極樂了。雖然無法親眼看見這個詭計的實施,但是想必我那身體上最傑出的一部分會融入頹倒又複站起的阿索德,並見證這最輝煌的時刻。

島田莊司研究會——已奉獻自己最傑出部位的大貫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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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九八二年三月十日、第一次九星聯珠時所發生的奇異犯罪事件。事件的起因乃是這樣的:

(中略一段)

可是,這個美妙的計劃卻受到了私心的阻礙。這顆邪惡無比的心髒就是屬於我的。我無法忍受自己不能融入於阿索德體內的事實。我難道就這麽成了一個局外人?一個如島田原著中為了製造動機所被刻意添加出來的外人嗎?

不,我想,我必須在事件中成為主角。

難道他們六人的星座居然如此巧合,和島田原著中的一模一樣嗎?這點想來就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往往天不遂人願,這種奇巧的事情又怎麽可能恰好發生呢?所以,我認為他們之中有人在撒謊。這個最基礎的謊言已經玷汙了整個計劃,我已經無法再委曲求全下去了。我必須站出來,讓他們的計劃埋葬在我的計劃之中。

縱然如此,事件要被消隱了,巨人阿索德也一定不會為人所知。可是,這樣子,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將來,我會組建自己的島田莊司研究會,讓更加匪夷所思的詭計實現於現實中。

(中略一段)

島田老師,你能想象我在當初是如何如何驚駭的嗎?是啊,怎麽可能?我的計劃原是最簡單的。而最簡單的計劃往往是萬無一失的。可是現在,秘道的屍體卻起了瘋狂的變化。

難道……難道……我所做的一切、他們所做的一切已經讓真的阿索德複生了嗎?是阿索德讓屍體引起的變化嗎?還是……我已經因為過度的自私的邪惡引起了自我的幻覺?

我無法解釋這個事件,我隻有盡量的逃離現場。讓時間來衝刷我的極度的恐懼。

說實話,經曆了這起事件,我已經消沉了很多。對於讓驚天詭計在現實中實現的想法,也已經消隱了。我不知道還會有什麽契機出現,讓我實現我的夙願。不過,我知道,阿索德這個惡魔始終纏著我不放,總有一天,它會親自出現在我的眼前,讓我遭受到自己所犯下罪孽的逆襲。

我在這幾年中,仔細思索這起事件的前因後果。我忽然發現自己的動機實在是渺小可憐,僅僅為了星座上的先天缺陷而引發了自己的殺人之心,實在是令人無法理解。不,難道這樣說來當時的我已是瘋狂了,而阿索德出現卻令我往正常人的生活邁進了嗎?我想不是如此的。

無論是在那時還是在這時,我都一直是我,沒有產生任何的變化。隻不過在那時,我潛意識中的動機並非是如此的。星座上的差異隻不過是一個惡魔般的契機罷了,其實在我的內心中一直存在著殺戮的衝動、嗜血的衝動,不是嗎?什麽為了詭計而殺人,為了本格而犯罪,不都是這種衝動的掩飾說法嗎?

我越想越覺得要哭泣。我原來不是為了實現詭計,不是為了本格的振興去犯罪的啊!我原來是這樣的一個惡魔,一個獸態的犯罪者罷了……

信件寫到此處,我已經全然模糊了我的想法。我無法運用邏輯推理來分析自己的精神和內心,不過這乃是因為我本就是低劣的獸類罷了。我在那時和這時,隻不過一直在欺騙自己罷了,隻不過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隻是自欺欺人而已……

島田莊司研究會——沒有什麽傑出部位可供奉獻的久保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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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很眷顧我。

在平淡之中總算出現了風暴,就是那個人,那個本應該死去的人。忽然之間,罪案的一切浮現在我的眼前,那時候、那些屍體、那個詭計、那次九星聯珠、自己這麽多年來的彷徨和恐懼。這一切一切都源於這個人的出現,而那件事情的真相也在刹那間明白了。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很可怕,我在仔細回想那個時刻的時候,居然發現自己是如此的冷靜。再看到他的時候,我隻不過在一開始顫抖了一下身子,然後便在此墮入以往的沉靜之中。我隻不過在思考著如何殺死他而已。

然而心中卻在回響著一種聲音:我隻不過讓應該死去的人死去罷了。他本就是死了,我是替天行道。

這種聲音不知多少次魅惑著我,讓我繼續犯罪。

我雖然知道這是一種自欺欺人,但還是無法抗拒這種**。我懷著懦弱的動機,而在思考最無稽邪惡的圈套和詭計。

不過,我業已無法自拔,就此沉淪在詭計的漩渦和殺戮的血海之中。或許隻有自己也被殺死的那一天,才是自己的清醒和懺悔之時。

(中略一段)

我告訴他說,我們要實現一個類似島田流似的詭計來殺死另外一個人。

接著,他笑了。

我渾身戰栗。

這種笑容我很清晰的在某處看過,那就是在鏡中凝視自己麵容之時。

他果然也是如此的啊!接著我也笑了,我們就這樣相擁而泣,無盡的體驗著詭計和謀殺所帶來的快慰感。

現在,已經無法止步了。

(中略一段)

我從來不像現在這般恐怖,甚至於當自己發現自己是一個惡魔的時候。因為現在,我發現了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不被阿索德附體的。

納爾齊斯、歌爾德蒙、卡門青、克乃西特、席特哈爾塔,他們每個人都願意為了詭計而去殺人或者自殺。隻有我才知道他們並非是為了詭計、為了本格而去犯罪,他們的目的在於其他。

至於哈裏前輩,我無法去揣測。他隻不過是我們的一個工具而已,就如那次九星聯珠時被我們所安排好的石岡次郎一樣。

真是太可怕了,自己每天和這樣的人們說笑、攀談。雖然自己也是一個類似的人,但是當一想到自己身邊的情況時,每每都要恍然若失。

不過……這樣也是好的,因為隻有每個人都是惡魔了,才能去行使這個惡魔般的詭計。

沒有例外,我們每個人都是惡魔。

無論是殺人者還是被殺者。

我早應該料見,自從島田老師的《占星術殺人魔法》寫畢開始,這個名喚阿索德的惡魔就開始了它的活躍,並且不曾消散。

縱使時間已經過了好久好久,前一個世紀的事情都好像已經沉入了泥土之中。但是阿索德依舊存在,依舊潛伏在人們的內心深處。

當然,也依然在島田老師的內心深處。

每個人都無法……都無法逃脫它……一九八〇年的它、一九八一年的它、一九八二年的它……現在,它又開始了活躍,時間是二〇〇三年年末。二十來年的壓抑並沒有消磨它的活力,反而令它更加的邪惡、堅決、力量和不悔。

最後,島田老師!我或許會在這次犯罪中身亡,因為我已經有了某種預感,具體的雖然還未成形,但我已經感覺到了阿索德這次不僅要去殺人、還要被殺,這是遲早注定的了。所以這次或許是最後一次寫信給您了。一如您在處女作的末尾所說的那般,我這個小阿索德代表所有的小阿索德們祝福你健康、活躍、發展。

新島田莊司研究會——覺醒與沉醉之人德米安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