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軍匠營統領
林鐵先把炒鋼法演示了一遍。
他把生鐵扔進爐裏，溫度燒到半熔融狀態，用鐵棒不停攪拌。
鐵水表麵浮出一層灰黑色的渣子，是碳和雜質被氧化後的東西。
“看清楚沒？這叫炒鋼。生鐵含碳高，太脆。炒完之後碳降下來，變成鋼，韌性就有了。”
光頭猛趴在爐口邊上看，眼睛都不敢眨。
“大師，這法子誰想出來的？也太狠了。”
“少廢話，繼續看。”
林鐵又拿起一塊已經炒好的鋼，重新扔進爐裏，溫度調高。
“這叫灌鋼。把低碳鋼和高碳鋼疊在一起加熱，讓碳均勻擴散。出來之後的鋼材，硬度韌性都兼顧。”
他把鋼拿出來，掄錘鍛打，折疊，再加熱，再鍛打。反複七次，鋼材表麵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水紋。
“大師，這花紋……”
“折疊鍛打出來的。不是裝飾，是鋼層疊在一起，韌性更強。”
光頭猛伸手摸了摸，倒吸一口涼氣。
他打了一輩子鐵，從沒見過這種紋路。
林鐵把打好的刀坯扔給光頭猛：“拿去淬火。”
“我？”光頭猛一愣。
“淬火溫度和時間我都標好了，你照著做就行。我盯著。”
光頭猛咽了口唾沫，把刀坯夾起來，燒到特定溫度，迅速插進水槽。
“滋啦——”
白煙冒起來，刀身在水裏劇烈顫抖。
光頭猛的手也在抖。
“別抖，穩住。”林鐵聲音很平靜。
刀坯冷卻完畢，光頭猛把它撈出來，放在台子上。
林鐵拿過來看了一眼，刃口硬度和韌性都達標，點點頭：“不錯，能出師了。”
光頭猛愣了半天，突然撲通跪下來：“大師！您這是把看家本領都教給我了！我光頭猛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
“起來起來，別動不動就跪。”
林鐵把他拽起來，“教你是讓你幹活，三千件兵器你讓我一個人打？”
“幹！我幹！”光頭猛拍著胸脯，“大師您說打多少就打多少！”
林鐵沒再廢話，開始布置任務。
他把二十幾個鐵匠分成四組。
第一組負責下料，把生鐵和礦石按比例配好，扔進爐裏熔煉。
第二組負責鍛打，把煉好的鋼坯反複折疊鍛打，排出雜質。
第三組負責淬火，把控溫度和冷卻時間。
第四組負責打磨開刃，把刀身磨光磨利。
每組選一個組長，光頭猛總負責。
“各幹一攤，熟能生巧。今天每人隻幹一樣活，幹三天你就閉著眼睛都能幹好。”
鐵匠們麵麵相覷，有人小聲嘀咕：“這不就把人當木頭使喚嗎？”
林鐵看了那人一眼：“你打一把刀要多久？”
“兩天。”
“現在你隻管鍛打，一天能打多少把？”
那人想了想：“光鍛打的話……二十把沒問題。”
“對嘛。別人幫你把前麵煉鋼的活幹了，後麵淬火開刃的活也別人幹，你隻幹你最拿手的那一樣。效率上去了，你也不用那麽累。”
鐵匠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點頭。
第一天，效率沒上來。
工序之間銜接不上，煉鋼組出料太快，鍛打組忙不過來。淬火組等半天沒活幹，開刃組閑得打瞌睡。
林鐵站在旁邊看了一天，把每個環節的時間都記下來。
晚上他把各組組長叫到一起，重新調整分工。
“煉鋼組上午多出料，下午少出。鍛打組上午少接，下午多接。淬火和開刃往後推，晚上加班趕。”
“加班有補貼，每人多發兩文錢。”
第二天，效率翻倍。
第三天，日產突破六十把。
第七天，日產穩定在一百五十把。
光頭猛跑來報數的時候，嘴都合不攏。
“大師！一百五十把！咱們以前三天才打一把！這他娘的是神仙速度啊！”
林鐵算了算，三千件兵器，按這個速度，二十天就能打完。
比蕭清雪要求的快了一倍。
他正想著怎麽跟蕭清雪匯報，帳簾一掀，人已經到了。
蕭清雪今天沒穿勁裝，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頭發隨意束在腦後，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柔和。
但那雙眼睛還是銳利。
“郡主。”
林鐵拱手。
蕭清雪沒應他，目光掃過整個後勤營。
爐火燒得正旺，鐵匠們各司其職，錘聲此起彼伏。
架子上的兵器整整齊齊碼了好幾排，刃口泛著寒光。
她走過去，拿起一把軍刀。
刀身修長，重心偏前，刃口鋒利得像能割開空氣。
她隨手一揮，麵前木樁應聲而斷，切口平整得像鏡子。
“這是流水線的成品？”她轉頭看林鐵。
“是。現在日產一百五十把，品質全部達標。二十天內，三千件兵器全部交付。”
蕭清雪沉默了片刻，把刀放回架子上。
“林鐵，你跟我出來。”
兩人走到營帳外，蕭清雪站定，背對著他。
“你知道我之前為什麽隻給你三天時間打三十把兵器？”
林鐵想了想：“試探我？”
“對。”
蕭清雪轉過身，“我想看看你是真有本事，還是隻會嘴上吹牛。”
“結果呢？”
“結果你不但打出來了，還打了三倍。”
蕭清雪嘴角微微上揚，“後來燃料的事，你也解決了。火銃那東西，我雖然沒見過實物，但聽動靜就知道不簡單。”
“現在你又搞出這個流水線，把鍛造效率提了幾十倍。”
她頓了頓，盯著林鐵的眼睛。
“你說，我該怎麽用你？”
林鐵心裏一緊，這話不好接。
說輕了顯得沒底氣，說重了顯得狂妄。
他想了想，說了句：“郡主需要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蕭清雪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倒是會說話。”
她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遞過來。
林鐵接過來一看，上麵刻著“軍匠營統領”五個字，比之前那塊“蕭”字令牌大了整整一圈。
“從今天起，軍匠營歸你管。所有兵器鍛造、軍械改良相關的事，人員調配、材料采購、工藝改進，你全權做主，不用事事向我報備。”
林鐵一愣。
全權做主？
這意味著他在後勤營的權力，僅次於蕭清雪本人。
“郡主，這……”
“怎麽，不敢接？”
“不是不敢，是……”林鐵咬了咬牙，“是怕擔不起。”
“你擔得起。”蕭清雪打斷他，“我蕭清雪看人不會錯。”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林鐵，我把身家性命押在你身上了。你別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