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如此莫名其妙
山崗上，那些因為瘋狂擂鼓而手臂肌肉墳起，青筋暴露的鼓手們，也停下了動作，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就連獨眼龍和他身後的三千鐵浮屠，也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兩個人的身上。
山崗上的李乘風。
以及，鎮北軍陣前，那個唯一還筆直站立的身影，顧天狼。
顧天狼的臉色，已經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一縷鮮血，正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滴落。
他沒有倒下，他憑借著自己遠超常人的強大修為，硬生生地扛住了亂神音的最後一波衝擊。
但他麾下的三萬大軍，此刻還能站著的，已經不足一半。
剩下的一萬多人，也都個個帶傷，心脈受損，再無一戰之力。
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詭異，如此莫名其妙。
他甚至連敵人的麵，都還沒有見到。
“李乘風。”
顧天狼緩緩抬起頭，他那雙原本亮如寒星的眸子，此刻已經被無盡的怨毒和瘋狂所填滿。
他死死地盯著山崗上那個淡然而立的身影，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我要你死。”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閃電，脫離了腳下的戰馬，以一種超越人體極限的速度，朝著山崗之上，爆射而去。
即便大軍覆滅，他也要殺了李乘風，為這三萬兄弟陪葬。
“保護先生。”
獨眼龍將領第一個反應過來，怒吼一聲，就要率領鐵浮屠上前攔截。
“站住。”
李乘風淡淡的聲音，卻讓三千鐵騎的衝鋒，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著他。
秦晚霜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清冷的劍氣透體而出，隨時準備出鞘。
李乘風卻隻是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他就這麽靜靜地站著，看著那道攜帶著滔天殺意，疾速衝來的身影，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好像，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顧天狼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短短數百步的距離，幾乎是轉瞬即至。
他手中的長刀，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慘烈的弧光，刀鋒之上，真氣凝聚，發出刺耳的厲嘯，直取李乘風的頭顱。
他要將這個毀了他一切的男人，連同這座山崗，一起劈成兩半。
獨眼龍將領的獨眼瞪得滾圓，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膛。
秦晚霜的指節已經發白，卻依舊死死地壓抑著出手的衝動，因為她相信李乘風。
就在那柄長刀距離李乘風的頭頂，隻剩下不到三寸的距離時。
李乘風，終於動了。
他沒有躲，也沒有去抵擋那石破天驚的一刀。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腳。
然後，對著腳下的山崗，就好像之前在南陵大營時一樣。
輕輕地，跺了下去。
轟隆。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無息。
一聲好比天崩地裂般的巨響，驟然炸開。
整座山崗，連同山崗之下的整片大地，都開始劇烈地顫抖。
顧天狼那誌在必得的一刀，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劇震，刀鋒微微一偏，擦著李乘風的頭發，狠狠地劈在了空處。
而他的身體，也因為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向前衝了幾步，才勉強站穩。
他驚駭地抬起頭，看向李乘風，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李乘風收回了腳，大地停止了震動。
他看著一臉驚疑不定的顧天狼，笑了。
那笑容，燦爛，卻又帶著一絲悲憫。
“你以為，這鼓聲，是為了殺你的那些廢物手下嗎。”
顧天狼瞳孔猛地一縮。
李乘風沒有理會他的震驚，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不，它們隻是一個引子，一個讓你憤怒，讓你失去理智，讓你不顧一切衝上來的引子。”
“你真的以為，我會蠢到將自己置於險地，讓你有機會來刺殺我。”
李乘風伸手指了指顧天狼的腳下。
“現在，你低頭看看。”
顧天狼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下。
這一看，他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
他腳下的土地，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暗紅色，並且散發著一股濃鬱刺鼻的，硫磺的味道。
而這種暗紅色的土地，並非隻有他腳下這一塊。
以李乘風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整個山崗的頂部，不知何時，都被人挖空，然後填上了一層厚厚的，他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霹靂火。
這裏，根本就不是什麽山崗。
這是一個巨大的，被偽裝起來的，火藥桶。
而他，顧天狼，正站在這個火藥桶的，最中心。
李乘風看著他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的森冷。
“歡迎來到，我為你準備的，葬身之地。”
“現在，遊戲才剛剛開始。”
顧天狼的身體在抑製不住地顫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和羞辱，混合著一種被徹底看穿的冰冷。
他就像一個自以為是的獵人，在追逐獵物時，一腳踩進了對方早已挖好的陷阱，直到摔斷了腿，才發現自己從始至終都是那個被戲耍的獵物。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算計我的。”
他的聲音嘶啞，好比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李乘風看著他，那平靜的表情，無異於神明在俯視一隻即將被碾死的螻蟻。
“在你決定翻越十萬大山的那一刻。”
“不可能。”
顧天狼斷然否決。
“這個計劃，隻有我和叔父知道，絕無第三人知曉。”
“你說的沒錯。”
李乘風點了點頭。
“這個計劃本身，確實天衣無縫。”
“但製定計劃的人，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你太自負了。”
李乘風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鋼針，狠狠紮進顧天狼的心裏。
“你以為出奇兵，就能打我一個措手不及。”
“你以為兵臨城下，就能讓我手忙腳亂。”
“你以為你看到了我想讓你看到的西門亂象，就掌控了全局。”
李乘風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霹靂火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讓周圍所有人的心髒都提到了嗓子眼。
“顧天狼，你最大的錯誤，就是用你那淺薄的智謀，來揣測我的布局。”
“你根本不知道，當你以為自己是執棋者的時候，你連成為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你，隻是我用來炸毀這盤棋的，一顆棄子。”
轟。
最後一句話，徹底摧毀了顧天狼所有的驕傲和尊嚴。
他那張蒼白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漲得通紅，一雙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