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武夫,從亂世獄卒開始武道通天!

第21章 灰土藏尾

他把拓片塞進匣子夾層,讓值守把匣子封好,打了三道礬印。

印是假的,礬是他自己配的,外頭看就是印,一摸就掉。裝樣子,夠用。

封完箱子,天快黑了,風一股一股從庫房後門縫裏鑽進來,冷的直往骨頭裏灌。

李乘風把門閂拉緊,往外走了幾步,又折回來。

他手裏提著燈,但沒點火,摸到門口那塊磚下頭,從土縫裏抽出一小截竹筒。

竹筒是昨晚他順手埋的,裏麵隻塞了一片灰紙、一點麻屑和幾顆草籽。

灰紙上頭記的是庫房門口紙灰的順序。沒記錯的話,今早那三點小白星位置不一樣了。

有人踩過。

不是第一次。

他把竹筒又埋回去,腳後跟往磚上一磕,泥灰落的均勻,不像動過的樣子。

回到值房,夜更剛敲,街邊茶棚已經收了,衙門這邊幾個當差的還在小賭桌前聚著,骰子滾來滾去,聲音跟骨頭碰瓷似的,磕的人煩。

李乘風把門帶上,衣擺往後一掀,在木椅上坐下,腿一橫,手心摁在刀鞘上,像是在打盹。

其實他心裏正翻線頭。

骨片、銅令、竹筒、紅符,這一整套東西都湊了一半。骨鈴能壓住黑繭,骨節縫裏藏的線頭對上了穀口那邊的缺口。

但問題不是門。

問題是——門後的風。

那不是普通山風,帶腥、帶濕、像屍骨堆裏壓過的炭灰,扛久了,心口發冷。易筋經壓的住一時,壓不住長久。

這玩意要是蔓延出去,鎮上那些人、那些狗、那些小販、賭坊、飯鋪,全的扯進來。

鎮裏出一次屍變,縣尊要背鍋。縣尊背鍋,衙門就的有個活人頂上。

不出意外,那活人就是他。

他站起來,把刀背在肩上,從房梁上取下一截包布,裏麵裹著一塊小磨盤似的青石,石麵中空,能裝幹藥。

他把那塊磨盤放在桌上,揭開蓋子,掂了掂,藥還剩三分之一,是陳小九給他的,說能鎮血氣,壓屍毒。

這玩意不好配,用的料不多,但都貴。

他記的後山那個廢獵棚裏有種地骨藤,熬出來的藤漿能暫代。

他提刀出門,沒打招呼,腳下走的是河邊那條老路,一路都靠著枯草,石板不響。

到了鎮西,他繞過兩家油坊,踩著後坡的亂石路上了山。

夜裏風更緊,林子裏的樹枝被風一帶,甩下來幾片冷葉子,砸在他頭頂。

李乘風沒躲,照樣往山後繞。

廢獵棚就在西南坡一帶的石崖下,那地方早年有人放過獵獸陷阱,現在荒了,棚子塌了一半,邊上長滿了爛草。

他摸過去,蹲下,用刀背撩開草,果然看見幾株地骨藤,藤蔓往亂石裏鑽,葉麵發灰,邊上有毛。

他蹲著沒動,等了三息,聞了聞風。

沒腥味。

才伸手,扯下三節藤,拔掉毛葉,用布包好,塞進懷裏。

剛起身,腳下一軟,有石子滾了。

“有人。”他心裏一下就提了起來,腳步往側邊一撤,貼著山崖斜蹭下去。

果然,遠處林子邊有一團影子,跟著動了一下。

不像野獸,那步子穩。野獸下坡不穩,會踩碎枝。

他不動,靠著石壁,手在刀柄上搭了一下,呼吸往下壓,壓到骨縫裏。

那團影子沒再動,隻是壓著一條線往下斜切,像是知道他在哪,但沒打算硬撞。

李乘風看出對方在等他先動,便也不動。

等了大約五十息,對方試探地走了兩步,踩到一塊空石。

機會來了。

他腳下一蹬,身子借著山坡那點傾斜滑了下去,身法一收,人在斜坡上拔起,像一股風掃到樹邊。

對方一愣,刀還沒拔,就被他刀鞘打中肩膀,整個人歪在樹根上,哎喲都沒哎喲出來。

他一手按住對方脖頸,另一手探向腰間,摸出來一隻銅哨,還有兩片折的齊整的紅符碎角。

“老貨。”李乘風心裏說。

這些貨不是新來的,是盯他盯久了的。

紅符是對頭,哨是黑旗會常用的號子,吹一聲是聚,兩聲是散,三聲是斷尾。

他沒讓那人吹,直接用刀鞘把人敲暈,扒了對方外套,拿來一比。

袖口裏果然縫著針線,是那種藏戳印的絹套子。

他把絹套拿出來,一抖,掉出一小截骨釘,釘頭磨過,像是某種小機關的引子。

“又是門的配件。”

他把釘子和紅符全都收了,拎起這人,順著坡下的舊溝道一路拖,拖到山腳,埋進一堆枯葉底下。

沒殺,留一口氣回頭看情況。

回鎮時,街上已經黑透。夜巡的兩撥人剛交接,他腳底踩過,連狗都沒叫一聲。

值房裏油燈還亮著,他進屋時,隻留下一句:“有人往鎮裏放號。”

胡滿正在和小武分夜飯,聽到這話,筷子一抖,湯潑了半碗。

他沒多說,往桌上一坐,把那枚骨釘和紅符放在刀鞘邊,腦子裏在轉“機關”的那張圖。

銅令有七槽,骨片已經對上三處,釘子要麽是卡片位,要麽是觸發位。

再集一兩件,差不多能摸門了。

隻是——

他把刀擺正,刀柄正對著東嶺穀的方向,像是給自己下了個“動身”命令。

銅鈴貼在腰間,一動就響。他把鈴摘下來,放在掌心裏搖了兩下。

聲音不大,但在靜夜裏,像小石子落進空井。

亂世書沒有翻頁,但封皮處那道裂紋好像更深了一點。

他心裏突然有了個猜測。

這封門背後,可能不是人,也不是怪。

是某種“東西”。

真要動那扇門,不隻是拚圖那麽簡單。

他把鈴收回去,起身,推門出去。

天邊那頭已經泛了點青。

胡滿還在屋裏呆坐,小武正打盹。

他沒叫醒他們,直接去了庫房,把那口匣子從架上抬下來,三道礬印果然已經被人摸碎一角。

“來過。”

他蹲下,拔掉鎖,匣子裏那張拓片被人翻過。

角落裏原本夾著的紅符不見了,說明對方不隻摸了,還拿了。

他把匣子重新封好,站起身,刀一挽,掛回背上。

今晚,不是拚圖,是釣人。

這門要開,的先清了外頭那些想搶鑰匙的。

他腳下沒聲,一步步往鎮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