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牙牙睡了很久
祖。
一個簡單的字,卻好像比盤牛鎮那顆巨牙還要沉重。
李乘風看著孩子清澈的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這個自稱守陵人的孩子,還有他口中的家,就像是籠罩在亂世書之上的一層更深邃的迷霧。
“牙牙睡了很久,會餓。”
孩子繼續用他稚嫩的聲音,說著足以讓世間所有高手都頭皮發麻的話。
“這本書,是鑰匙。”
“是能把祖叫醒的鑰匙之一。”
李乘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手裏的亂世書,不是災厄的源頭,也不是預言的載體。
它是一把鑰匙。
一把能喚醒名為“祖”的恐怖存在的鑰匙。
顧家,天監,道門,他們爭奪了這麽久,或許連這把鑰匙真正的用途都不知道。
“我們這是去哪?”
李乘風換了個問題,他感覺自己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
左肩的傷口疼得鑽心,怨骨鉤上附著的怨氣,就像無數根冰冷的毒針,在他的經脈裏亂竄。
而他自己的槽骨之力,又好像一團烈火,灼燒著那些毒針。
冰火交加,這滋味比死還難受。
“回家。”
孩子回答。
“給你治傷。”
他說著,小手在身下的岩石上輕輕拍了拍。
承載著他們的這塊巨大岩石,在地底穿行的速度,似乎又快了幾分。
周圍的黑暗不再是純粹的死寂,李乘風能感覺到他們正在穿過一條條巨大的地脈。
有些地脈充滿了灼熱的火氣,有些則陰寒刺骨。
但無論外界環境如何,他們所在的這塊岩石,始終恒定如初。
“祖”的力量,隔絕了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高速的穿行感緩緩停了下來。
前方不再是漆黑一片,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
那光芒很柔和,像是某種玉石散發出來的。
隨著他們靠近,光芒越來越亮,最終,他們穿過了一層好比水幕的光膜,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這裏,就是孩子的“家”。
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一座建在某個龐大生物骸骨上的神殿。
他們腳下的岩石,是神殿的地基。
而神殿的穹頂,則是一根根巨大無比,好比擎天之柱的肋骨。
那些肋骨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暗金色光澤,即便經曆了無盡歲月,依舊散發著不朽的神性。
光,就是從這些肋骨上散發出來的。
神殿的中央,有一個水池。
池水不是水,而是一種粘稠的,散發著勃勃生機的銀色**。
“進去。”
孩子指著那個水池。
“祖的口水,能治好你。”
李乘風嘴角抽了抽。
祖的口水?
他看著那池銀色的**,即便隔著老遠,也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恐怖生機。
他左肩的傷口,似乎都在那股生機的吸引下,停止了惡化。
他不再猶豫,將昏迷的林歸塵和孩子安頓在池邊,然後咬著牙,抱著那柄還插在自己身上的怨骨鉤,一步步走進了池子裏。
銀色的**沒過他的胸口,冰涼,卻不刺骨。
一股溫和卻霸道的力量,順著他全身的毛孔鑽了進去。
他左肩傷口裏那些肆虐的怨氣,就像是遇到了克星,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迅速被那股銀色力量包裹,淨化,然後消融。
而他那股橫衝直撞的槽骨之力,也被安撫了下來,變得溫順,開始主動修複他受損的經脈和骨骼。
劇痛,在飛速消退。
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感覺,傳遍了全身。
李乘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著插在自己肩膀上的怨骨鉤。
這東西是顧如鶴用至親骨血鑄就,怨毒無比。
即便在“祖”的口水裏,鉤身上依舊纏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不肯散去。
李乘風眼神一冷。
他沒有再試圖用外力去淨化它。
他右手在池水中一招,魂刻匕首無聲浮現。
他要用自己的方法,馴服這頭惡犬。
他握著魂刻,對著怨骨鉤的鉤身,緩緩刻下了一刀。
他刻的不是符文,也不是陣法。
他刻的,是自己的意誌。
“從今往後。”
“你的怨,為我所用。”
“你的恨,聽我號令。”
魂刻匕首上,那股能修改規則的力量,透過鉤身,直接作用在了怨骨鉤的核心烙印上。
怨骨鉤劇烈地顫抖起來,似乎在反抗這種強行的扭轉。
李乘風悶哼一聲,七竅都滲出了血絲。
以魂刻強行修改另一件魂兵的規則,對他的消耗巨大無比。
但他沒有停。
“你的舊主已死。”
“我,是你新的規矩。”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刻下了最後一筆。
“嗡。”
怨骨鉤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所有的黑氣瞬間收斂,倒卷回鉤身之內。
鉤子表麵,那些因為怨氣而生的詭異紋路,漸漸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小的,和魂刻匕首上一模一樣的刻痕。
成了。
李乘風咧嘴一笑,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呼喊聲驚醒。
“乘風,乘風!”
李乘風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池邊。
林歸塵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他醒了。
李乘風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左肩。
傷口已經完全愈合連疤痕都沒留下,隻有一股比之前更強橫的力量在槽骨裏流淌。
那柄怨骨鉤,正靜靜地躺在他手邊乖巧得就像一柄普通的兵器。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和這柄鉤子之間,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係。
隻要他心念一動就能引爆其中積蓄的龐大怨氣。
“我睡了多久?”
李乘風問。
“三天。”
林歸塵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顯然也恢複了過來隻是眼神裏的悲傷,已經沉澱成了化不開的仇恨。
“顧家。”
他隻說了兩個字牙齒卻咬得咯咯作響。
李乘風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安慰。
這種仇不需要安慰隻需要血來洗。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那個孩子正坐在一根巨大的肋骨下,懷裏抱著那半頁從盤牛鎮石碑下飛出的金色書頁看得津津有味好像在看一本有趣的畫冊。
“我們該走了。”
李乘風開口說這個地方雖然安全卻無異於一個囚籠。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孩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好。”
“外麵有人在找你們。”
“很多人。”林歸塵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