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在問今天的天氣?
火光衝天。
哭喊聲與怒吼聲交織在一起,好比一鍋煮沸的混沌之粥,將顧府這座往日裏莊嚴肅穆的宰相府邸,徹底吞沒。
顧府的大門,在憤怒的人潮麵前,脆弱得好比一張薄紙,輕易就被撕得粉碎。
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在火光下閃爍著貪婪與仇恨。
他們搶奪著那些來不及運走的金銀,砸爛了精美的瓷器,撕碎了華貴的綢緞。
顧府的護院家丁們試圖反抗,卻瞬間就被淹沒在人海之中,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一場由饑餓與絕望點燃的複仇之火,正以不可阻擋之勢,焚燒著這座權力的象征。
宰相府,書房。
顧長淵依舊穿著那身儒衫,靜靜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衝天的火光,聽著那震天的喊殺聲。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那雙深邃的眼睛裏,隻有一片冰冷的沉寂,仿若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一個渾身是血的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相爺,不好了,頂不住了,那些刁民,那些刁民瘋了。”
顧長淵沒有回頭。
“死了多少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護院家丁,死傷過半,後院也被衝破了,幾位夫人小姐的院子,快要守不住了。”
管家的聲音都在顫抖。
“知道了。”
顧長淵淡淡地應了一聲。
他緩緩走到書案前,提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兩個字。
放箭。
管家愣住了。
“相爺,外麵,外麵還有很多咱們的人啊,這一放箭,可是不分敵我。”
顧長淵的筆,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落在了管家的身上。
“你是在,教我做事嗎。”
管家渾身一顫,仿若被一條毒蛇盯上,瞬間冷汗遍體。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拚命磕頭。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去傳令吧。”
顧長淵重新低下頭,繼續在紙上寫著什麽。
“凡闖入者,格殺勿論。”
管家屁滾尿流地跑了出去。
很快,尖銳的破空聲,從顧府的四麵八方響起。
無數燃燒著火焰的箭矢,如同雨點一般,從高牆之上,傾瀉而下。
無差別地覆蓋了整個顧府。
原本還在瘋狂搶掠的人群,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之雨,打蒙了。
慘叫聲,此起彼伏。
無論是暴民,還是家丁,都在這密集的箭雨之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鮮血,染紅了顧府的青石板。
火焰,點燃了精致的亭台樓閣。
人間煉獄。
顧長淵寫完了最後一道命令。
他將那張紙,遞給了身邊一個仿若影子般存在的黑衣人。
“傳令城防營,就說南陵有亂黨作祟,煽動流民,意圖攻訐朝廷命官府邸。”
“著其即刻出兵,平定叛亂,封鎖所有街道,將亂黨,盡數圍殲於此。”
黑衣人接過命令,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顧長淵重新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那逐漸被箭雨壓製下去的火光與喧囂。
他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乘風。
你以為點燃了民憤,就能將我一軍嗎。
你太小看我了。
你放的這把火,隻會成為我手裏,最鋒利的一把刀。
一把,足以將你徹底釘死在叛國亂黨恥辱柱上的刀。
鴻臚寺官驛。
林歸塵聽著外麵那逐漸響起的廝殺聲和慘叫聲,急得在院子裏團團轉。
“顧長淵這個老匹夫,他竟然真的敢下令屠殺百姓。”
季無常搖著扇子,眉頭也緊緊鎖著。
“他不是在屠殺百姓,他是在剪除證據,嫁禍於人。”
“等城防營一到,所有參與此事的人,都會被當成亂黨就地格殺。”
“到那時,死無對證,他想怎麽說,就怎麽說。”
“我們,就成了煽動叛亂的罪魁禍首。”
局勢,在瞬間急轉直下。
顧長淵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奪回了主動權。
他要用滿城的鮮血,來洗刷自己的罪名,同時,也給李乘風,挖好一個萬劫不複的墳墓。
隻有李乘風,依舊坐在石桌旁,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魂刻匕首。
他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你還有心情在這裏擦刀?”
林歸塵終於忍不住了。
“再不想辦法,我們就要被那老狐狸給玩死了。”
“急什麽。”
李乘風抬起頭,看了一眼顧府方向的火光。
“他這出戲,才剛剛開場。”
“我們要是現在就亂了陣腳,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番布置。”
他說得雲淡風輕,季無常卻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麽做?”
“算不上料到。”
李乘風笑了笑。
“隻是,習慣了把人,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顧長淵這樣的梟雄,為了保全自己,犧牲幾千個平民的性命,對他來說,就和碾死幾隻螞蟻一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指望用民意,來扳倒他。”
季無常的眼睛亮了。
“那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李乘風沒有回答。
他隻是站起身,將那把擦拭得鋥亮的匕首,重新收回了袖中。
“等。”
他又說出了這個字。
“等他把戲,唱到最**的時候。”
“到那時,我們再上台,送他一份,他絕對想不到的大禮。”
李乘風話音未落。
官驛的大門,被人從外麵,轟然撞開。
金吾衛中郎將陳泰,一身戎裝,手持令箭,麵帶煞氣地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是數百名手持強弩,殺氣騰騰的金吾衛。
“李乘風。”
陳泰的聲音,冰冷無比。
“你涉嫌煽動流民,圍攻宰相府邸,意圖謀反。”
“顧相有令,將你即刻收押,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來人,給我拿下。”
他一聲令下,身後的金吾衛,便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林歸塵怒吼一聲,正要上前。
一道清冷的劍光,卻比他更快。
秦晚霜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院子的中央。
“此線生與死。”
她隻說了五個字。
陳泰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秦晚霜,你敢公然包庇朝廷欽犯與朝廷為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