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青鳥說:他的手繭不對
七月十一日清晨,燕輕雪匆匆來找趙牧。
她昨晚一夜沒睡,在城南城北轉了一圈,把能問的地方都問了。天亮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想到一個地方。”她說,抓起桌上的茶壺灌了口水,“昨晚你們說的‘暗’——暗是黑夜,黑夜裏有燈。燈會過了,但邯鄲城裏還有一個地方永遠亮著燈。”
趙牧正在吃早飯——一碗粟米粥,配兩塊鹹菜。聞言放下筷子:“哪裏?”
“醫館。”燕輕雪說,“醫館晚上也點燈,因為隨時可能有病人。而且醫館裏進進出出的人多,藏個把人很容易。”
趙牧猛地站起——動作太急,膝蓋撞到案角,疼得他齜牙咧嘴。
燕輕雪看他這樣,忍不住笑:“您急什麽?又跑不了。”
趙牧揉著膝蓋,問:“青鳥在的那個醫館?”
燕輕雪點頭:“不隻是那個。邯鄲城裏有五家醫館,三家大點的晚上都有人值守。”
趙牧抓起劍就往外衝:“先去青鳥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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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內,青鳥正在給一個病人換藥。
這病人是前晚送來的,自稱“阿渡”,說是在街上摔傷了腿。青鳥給他檢查過,右腿確實有傷,但不嚴重,養幾天就好。
阿渡三十來歲,長得很普通,扔進人群裏找不著那種。他話不多,青鳥問他什麽,他就答什麽,不主動聊天。
但青鳥換藥時發現一個細節——他的手掌有老繭,但不是幹粗活的那種。那種繭的位置,她見過——在趙牧手上見過。那是握刀握出來的。
青鳥心裏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她繼續換藥,動作輕柔,嘴裏還念叨著“傷口恢複得不錯”、“過兩天就能下地了”之類的話。
換完藥,她說:“我去給您端碗藥湯。”
阿渡點頭:“多謝姑娘。”
青鳥走出病房,腳步加快。她走到藥房門口,往裏麵看了一眼——沒人。她轉身往後門走,剛拐過走廊,就被人一把拽住。
她差點喊出來,嘴卻被捂住了。
“是我。”
是趙牧。
青鳥鬆了口氣,壓低聲音:“你怎麽來了?”
趙牧沒解釋:“你這裏有沒有一個名字帶‘渡’的病人?”
青鳥眼睛睜大:“有,前晚來的,叫阿渡。而且——”她壓低聲音,“他手上繭的位置不對,是練武的。”
趙牧眼神一凝:“在哪個病房?”
青鳥指了指走廊盡頭:“左邊第三間。”
趙牧正要走,青鳥一把拉住他:“等等,你就這麽進去?”
趙牧一愣:“不然呢?”
青鳥歎氣,從袖子裏掏出一塊白布:“係上,裝成病人家屬。還有,你臉上那灰……”
趙牧摸臉,摸下一手灰——昨晚蹭的城牆灰還沒洗幹淨。
青鳥遞過一塊濕帕子,小聲嘀咕:“堂堂郡丞,臉都不洗就出門……”
趙牧擦著臉,辯解道:“這叫……保持偵查狀態。”
燕輕雪在旁邊補刀:“保持偵查狀態?我看是保持邋遢狀態。”
趙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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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鍾後,阿渡喝完藥湯,準備離開。
他拄著拐杖,慢慢走到醫館門口——門開著,外麵陽光正好。
他剛邁出門檻,就看見趙牧站在台階上,身後是王賁和四個護衛。趙牧臉上還有沒擦幹淨的水漬,頭發也有點亂,但眼神很亮。
阿渡臉色一變,轉身就跑——拐杖都扔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燕輕雪從後門閃出,劍尖直指他咽喉。
阿渡頓住,緩緩舉起手。
趙牧走上來,打量著他:“跑什麽?”
阿渡沒吭聲。
趙牧掀開他的衣領——脖頸處,一個貓頭鷹刺青,眼睛是紅的。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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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獄,審訊室。
阿渡坐在凳子上,神色平靜。趙牧坐在對麵,陳平在旁邊記錄。
“代號‘渡’。”趙牧說,“鵲橋暗渡,你們四個。鵲死了,橋在逃,暗昨晚也死了。就剩你。”
阿渡笑了:“趙郡丞果然厲害。”
“你們的目標是郡守。”趙牧說,“踩踏案是預演,測試邯鄲城的反應速度。七夕動手,發現郡守府戒備森嚴,改成調虎離山——用甕城的人引開注意,主力去刺殺郡守。”
阿渡點頭:“差不多。”
“但你們失敗了。”趙牧說,“死了九個,活口就剩你。”
阿渡又笑了:“趙郡丞,您以為活口隻剩我?嗬嗬……”
趙牧眼神一凝:“什麽意思?”
阿渡看著屋頂,輕聲說:“鵲橋暗渡,七夕殺機。七夕過了,還有中秋。”
趙牧猛地站起:“還有同夥?”
阿渡閉上眼睛,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