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神探:我要封侯

第149章 銅符壓人

“趙牧不死,代鴞的線遲早被他挖出來。”

周先生走後,趙桓在黑暗裏站了很久。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指甲,邯鄲城破那夜被人踩斷的,三年了還留著疤。

他推開門。

孫狡蹲在院子裏,正拿根樹枝在地上畫什麽。見他出來,立刻站起來。

“桓叔。”

“進來。”

後室裏,趙桓從櫃中取出一隻陶罐,倒了兩碗水。水是涼的,入喉帶著一股土腥味。

“趙六那邊怎麽樣了?”

“鐵鋪接了一批郡兵的活,要打三十把刀,夠他忙三天。”孫狡喝了口水,“先生怎麽說?”

趙桓沒接話,從懷裏摸出一張帛書展開。上頭畫著趙牧每日路線——從郡學到郡丞府,三條路,每個路口都標了哨位和換崗時間。墨跡有新有舊,是跟了半個月的成果。

“三天後,趙牧走城隍廟後巷。”趙桓的手指在那條窄巷上畫了個圈,“趙六在前頭堵,你在後頭截。我帶人在巷口接應。”

孫狡湊過來,盯著地圖舔了舔嘴唇:“桓叔,那巷子我走過,兩頭一堵,裏頭的人出不來。但趙牧身邊有蒙烈——”

“蒙烈我來對付。”趙桓從櫃中取出一把弩,擱在案上,“趙六用這個,三丈之內,避不開。”

弩機是去年從走私商隊手裏截下來的,弓弦上過油,在暗處泛著冷光。秦律私藏弩機者斬,這東西一旦亮出來,就沒有回頭路。

孫狡盯著弩機,喉嚨動了動:“用這個……動靜太大。”

“所以得快。”趙桓把弩收回櫃中,“得手就走。巷子東頭李嬤嬤備了車,直接出城。”

“出城?”孫狡愣了,“我們走了,其他人呢?”

趙桓沒說話。

孫狡盯著他看了半晌,手裏的碗“啪”地摔在地上,碎了。

“桓叔!”他壓著嗓子喊,聲音發抖,“那些人——李嬤嬤、趙六、柳娘子——你讓他們——”

“閉嘴。”趙桓的聲音不大,但像刀子紮進木頭裏,拔不出來。

孫狡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

趙桓看著他,伸手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布袋擱在桌上。銅錢在裏頭沉甸甸的,擱在木桌上發出悶響。

“這些給李嬤嬤送去,讓她分給底下人。告訴他們——活下來的,代地給田給宅,保下半輩子。”

孫狡盯著那袋錢,眼眶發紅。

“拿去。”

孫狡伸手拿袋子時,手在抖。他轉身走到門口,趙桓叫住他。

“孫狡。”

他站住了,沒回頭。

趙桓張嘴想說什麽,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去吧。”

門關上。

趙桓一個人站在後室裏,聽著院子裏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他走到窗前推開窗,邯鄲城的夜空一片漆黑,連顆星星都看不見。

“公子啊。”他對著黑夜裏頭,聲音啞得聽不清,“桓叔這輩子,就這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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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丞府後宅。

青鳥端著湯碗推門進來時,趙牧正趴在案上睡著了。

竹簡攤了一地,全是郡學的案卷。他右手還攥著筆,墨汁順著筆尖滴下來,在“司馬季”三個字上洇成一團黑。

她把湯碗擱在案上,蹲下來收拾竹簡。一卷、兩卷、三卷——都是這幾日學生中毒的口供,供詞對不上,時間線亂成一鍋粥。

趙牧動了動,沒醒。

青鳥把他手裏的筆抽出來,他的食指和中指全是墨,繭子又厚了一層,硬得像石頭。

她把湯碗往他手邊推了推,正要起身。

“青鳥。”

她回頭,他還趴著,沒睜眼。

“明天幫我查個人。”

“誰?”

“城西陳氏書肆的掌櫃。”趙牧翻了個身,聲音含糊得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蕭何說,郡學的學生裏,有人在那邊買過東西。”

青鳥應了一聲,給他披上件外袍。袍子是今早她親手熨過的,還帶著皂角的苦香。

院子裏,燕輕雪靠在廊柱上,抱劍閉眼。月光打在她臉上,眉眼如畫,偏生左頰一道細疤從顴骨拉到耳根,像是白玉上落了條裂紋。

“睡了?”她沒睜眼。

“睡了。”青鳥關上門,“你還不回去?”

燕輕雪往屋裏看了一眼:“門口多了幾個生麵孔。蒙烈說,這兩天有人盯梢。”

“誰的人?”

“不知道。”燕輕雪把劍往肩上一扛,睜眼時瞳仁裏映著月光,亮得滲人,“我先守著,你去歇著。明兒還有得忙。”

青鳥點點頭,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屋裏燈還亮著,趙牧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一動不動。他最近總這樣——案子查不動就硬熬,熬到實在撐不住才趴一會兒,醒了接著熬。

上回他熬了三天,她端湯進去,他頭都沒抬:“放那兒。”

她說“你再這樣我回安陽了”,他才抬頭看她一眼,眼睛紅得像兔子:“別走,案子查完我好好歇。”

查完這個還有下一個。他哪回不是這麽說。

遠處更夫敲了三更鼓。

“咚、咚、咚。”

悶悶的,像敲在人胸口上。

燕輕雪已經翻上了屋頂,靴底踩在瓦片上,連點聲響都沒有。她盤腿坐在屋脊上,把劍橫在膝頭,衝底下青鳥擺了擺手。

走吧。

青鳥轉身出院,剛走到巷口,一個黑影從牆根躥出來。

“青鳥姐!”

她手已經摸到腰間的繡花針——針包裏十二根,每根都用麻沸散泡過。

“小六子,你嚇死我了。”

小六子喘著粗氣,臉上汗津津的:“青鳥姐,城東李宅那邊有動靜。李嬤嬤今兒半夜出門,去了城隍廟後巷。”

“城隍廟後巷?”青鳥皺眉,“她去那兒做什麽?”

“不知道。她在巷子裏站了一刻鍾,數了一遍牆根的磚,然後就回去了。”

數磚。

青鳥回頭看了一眼郡丞府的方向,燈還亮著。

“你盯著李宅,別跟太近。”

小六子點點頭,一溜煙跑了。

青鳥站在原地,手指摸到腰間的繡花針包,一根一根數過去。

十二根,一根不少。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走了三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城隍廟的方向。

夜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子燒紙的味兒,嗆得人嗓子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