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再次被嘲笑:全長安的笑柄,與穿透地殼的轟
長安城,西市酒肆。
流言,在這個缺乏娛樂的時代,傳播速度永遠比風雪更快。
距離李家莊買下城南“白骨嶺”僅僅過去了一夜,這個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長安城的一百零八坊。
“聽說了嗎?那個賣雪花鹽的李莊主,徹底瘋了!”
一個穿著破棉襖的閑漢,蹲在酒肆屋簷下,一邊啃著胡餅,一邊唾沫橫飛地向周圍人賣弄著剛聽來的絕密消息:
“他的鹽斷貨了!渭水那邊的礦全被崔家給封死了。你們猜怎麽著?他昨天派人去長安縣衙,花了一百貫,把城南那座‘白骨嶺’給買下來了!”
“嘶——”
周圍聽熱鬧的百姓齊齊倒吸了一口極寒的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白骨嶺?!就是那座連烏鴉飛過去都要掉下來的毒鹽山?!”
“可不是嘛!那山上的白土,舔一口就能讓人腸穿肚爛!十年前有個流民逃荒進去,連骨頭都被毒水給化了!”
“造孽啊!這李寬是想錢想瘋了嗎?他難道想把那種劇毒的鹽土拉回來,提純了賣給咱們吃?!”
恐慌,伴隨著不可思議的荒謬感,瞬間引爆了整個長安的輿論。
如果說之前李寬買“毒煤山”來燒,大家隻是覺得他膽子大;那麽現在,他去買一座公認的“死神之山”來做入口的吃食,這在所有大唐百姓眼裏,簡直就是喪心病狂的反人類行徑!
“退錢!絕對不能吃他的鹽了!那是毒藥!”
“他那神仙提純的法子肯定也洗不幹淨白骨嶺的劇毒!這是要拿全長安人的命去填他的錢袋子啊!”
……
勝業坊,清河崔氏別院。
與街頭的恐慌不同,崔家的內堂裏,此刻正洋溢著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
崔鶴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盤著兩枚極品的和田玉膽,笑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他那張原本陰鷙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作為勝利者的傲慢與鄙夷。
“白骨嶺?他竟然去買了白骨嶺?”
崔鶴端起一杯溫好的極品三勒漿,一飲而盡,隻覺得渾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老夫本以為,這李寬能弄出雪花鹽,背後還有什麽通天的高人指點。現在看來,他就是個走投無路、狗急跳牆的蠢貨!”
堂下的幾個商會會長也是滿臉堆笑,紛紛附和:
“總管神機妙算,釜底抽薪之計,直接把這黃口小兒逼上了絕路啊!”
“他那套‘暖冬套票’雖然惡心,但也隻是苟延殘喘。現在他跑去買白骨嶺,這就等於是在告訴全長安:我李寬已經沒招了,隻能去挖毒土了!”
崔鶴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毒辣:
“既然他自己找死,那老夫就再送他一程!”
“傳令下去!動用我們在京兆府所有的關係,讓那些禦史台的言官們上折子!”
“就告他李寬‘妖言惑眾,意圖用劇毒之物毒害長安百姓’!我要讓他在大唐鹽局的門還沒開之前,就被金吾衛給查封!我要讓他連一粒毒鹽都運不進長安城!”
“老夫要讓他知道,跟清河崔氏作對,不僅要身敗名裂,還要死無葬身之地!”
整個長安城,都在等著看李寬的笑話。
所有人都篤定,這個曾經創造了煤炭與雪花鹽奇跡的年輕東家,這一次,徹底摔進了一個萬劫不複的臭水溝裏。
然而。
在這滿城的喧囂、嘲笑與算計中。
城南三十裏外的“白骨嶺”深處,卻正在醞釀著一場足以顛覆這個時代的工業風暴。
……
城南,白骨嶺腹地。
這裏確實如傳聞中一樣可怕。
灰白色的毒鹽堿覆蓋著整個山穀,連一根枯草都看不見。山風吹過,卷起慘白的粉塵,宛如鬼蜮。
但此刻,這片死寂的鬼蜮,卻被極其旺盛的人氣和鋼鐵的轟鳴聲強行打破了。
三百名最精幹的百騎司護衛,脫去了商鋪夥計的偽裝,換上了利落的短打。他們沒有帶刀,而是扛著巨大的圓木、成捆的麻繩,以及粗壯的楠竹。
在山穀地勢最低的一處凹陷地帶。
一座高達五丈、由粗大圓木搭建而成的巨型井架,已經拔地而起。猶如一個不可一世的鋼鐵巨人,傲然矗立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
“嘿作!嘿作!”
上百名壯漢喊著整齊的號子,轉動著一個極其巨大的木質絞盤。
絞盤上纏繞著粗如兒臂的麻繩,麻繩越過井架頂端的滑輪,垂直懸掛在正下方。
而在麻繩的末端,懸掛著的,正是昨天在工匠營裏,由水力鍛錘千錘百煉打造出來的那件大殺器——重型空心鐵鑽頭!
鑽頭長達兩尺,重達數百斤,下端呈現出猙獰的梅花瓣狀鋸齒,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李寬披著大氅,戴著厚厚的羊皮手套,站在井架旁。
狂風吹動他的衣擺,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被長安城嘲笑的窘迫,隻有一種屬於工業黨、即將刺穿地球表皮的極致狂熱。
“東家!”
老許滿臉泥汙地跑過來,指著腳下那片慘白的毒土:
“井架搭好了!鑽頭也懸正了!可是……這下麵真的有幹淨的鹽水嗎?這上麵的土,可是連野狗舔一口都要化腸子的劇毒啊!”
老許雖然絕對服從命令,但他也是個古人,麵對這幾百年來口口相傳的“死地”,心裏依然直打鼓。
“毒在表皮,寶在骨髓。”
李寬抬起頭,看著那高高懸掛的沉重鐵鑽,大聲吼道:
“老許,你記住了!”
“在咱們腳下這片土地裏,沒有任何東西是神仙詛咒的!一切都是地理和岩層的物理堆疊!”
“這表層的劇毒,不過是大自然設下的一道掩人耳目的障眼法!隻要咱們的鑽頭能鑿穿這五十丈的岩石層,直達地底的深層封閉鹵水層,咱們就能抽取出這世上最純淨、濃度最高的絕世寶藏!”
大唐的人不懂,但李寬懂。
這就是被後世譽為中國古代第五大發明的卓筒井技術!
在西方還要等幾百年才能發明出深井鑽探機械的時候,古老的東方人,早就用楠竹和生鐵,硬生生地向地下鑿出了千米深的鹽井!
“可是東家,就算咱們挖到了地下,這表層的毒水順著井口流下去,不就把底下的幹淨鹽水給汙染了嗎?”張老漢在一旁擔憂地問道。
“問得好!”
李寬眼中精光爆射,他指著旁邊堆積如山、已經被掏空了內節的粗大楠竹:
“看到那些竹管了嗎?”
“等咱們的鑽頭鑿破了表層的毒土和淺水層,就把這些外表裹著麻布、塗滿防水桐油和石灰的楠竹,一節一節地插進井眼裏麵去!”
“竹管首尾相連,嚴絲合縫。這就叫套管!”
“這層竹製套管,就像是一道堅不可摧的鐵壁,將外圍所有劇毒的土壤和地下水死死地隔絕開來!隻留下最中心的通道,讓咱們直達最深處的純淨鹽海!”
“而我們的鑽頭,會在竹管的保護下,繼續向深處鑿擊!”
老許和張老漢聽得目瞪口呆,仿佛在聽天書,但那種極其嚴密的邏輯,卻讓他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隔絕毒水,直取深淵!
這是何等氣吞山河的手筆!
“開始吧!”
李寬猛地一揮手,下達了這極其曆史性的一條指令:
“讓長安城那幫蠢貨笑個夠!”
“老子今天,就要在這白骨嶺上,給他們鑿出一條通往工業帝國的大道!”
“諾!!”
老許拔出橫刀,對著操縱絞盤的上百名護衛發出一聲聲若洪鍾的怒吼:
“鬆絞盤!下鑽!”
“轟——!!!”
伴隨著木質齒輪的劇烈摩擦聲,懸掛在半空中的數百斤重型鐵鑽頭,如同流星隕石一般,順著重力瘋狂墜落,狠狠地砸在了那被視為死地的慘白毒土上!
大地,在這一刻猛烈地顫抖了一下。
堅硬的凍土和毒鹽堿,在那恐怖的動能麵前,瞬間如豆腐般碎裂,碎石和白粉衝天而起。
“拉!!”老許狂吼。
上百名壯漢青筋暴起,同時發力,絞盤轉動,將那數百斤的鑽頭再次拉回半空。
“放!!”
“轟——!!!”
又是一記沉重到極點的撞擊。
提起,落下。
提起,落下。
這不是什麽精妙的武功招式,這是極其枯燥、極其粗暴、卻蘊含著無盡偉力的**“頓鑽法”**。每一次撞擊,都是數百斤生鐵與大地的硬碰硬。
山穀中,回**著這種極其規律、震撼人心的金屬轟鳴聲。
這聲音,沉悶、厚重。
它穿透了風雪,穿透了漫山遍野的毒鹽,仿佛是大唐工業革命的第一聲沉重心跳。
李寬站在飛揚的塵土中,看著那個在鑽頭的砸擊下一點點深陷的井眼。
“笑吧,盡情地笑吧,崔鶴。”
李寬喃喃自語,眼神冷酷得如同那塊不斷砸向地心的生鐵:
“等老子把地底五十丈的極品岩鹽鹵水抽上來,製成不需要任何二次提純、直接就是雪白結晶的特級鹽時……”
“我會讓你連哭的力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