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修路:絞肉機般的泥沼,與大唐第一條石化巨
李家莊通往秦嶺煤山的“鬼門關”古道。
“啪!——駕!”
伴隨著一聲極其刺耳的鞭響,一頭膘肥體壯的挽馬發出淒厲的嘶鳴,四蹄在半冰半泥的爛坑裏瘋狂地刨動著。
然而,它身後那輛裝滿了兩千斤原煤的重型雙輪木車,卻像是在地底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包著生鐵皮的厚重車輪,已經深深地陷入了齊膝深的黑泥漿裏。
“嘎吱——哢嚓!”
終於,在挽馬極其絕望的拖拽和三個壯漢的拚死推車下,那根粗壯的棗木車軸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悲鳴,當場斷裂!
兩千斤的黑煤轟然傾覆,砸在爛泥裏,濺起漫天腥臭的泥漿。
“他娘的!又斷了一輛!”
帶隊運煤的護衛小隊長氣得一把將鞭子摔在雪地裏,雙眼通紅地看著眼前這條綿延三裏、被幾百輛煤車碾壓得如同絞肉機一般的爛泥路。
大雪過後的初晴,是古代物流最恐怖的噩夢。
表層的積雪融化,底層的凍土卻堅硬如鐵,中間形成了一層極其粘稠、致命的“冰泥沼”。平時隻要兩匹馬就能拉動的煤車,現在四匹馬都拉不出來。
短短三天,李家莊通往煤山的這條咽喉要道上,已經陷死了六匹好馬,折斷了十七根車軸!李寬下達的“蜂窩煤瘋狂暴兵”計劃,硬生生地被這大自然的爛泥路給卡住了脖子。
“東家!”
小隊長看到遠處一騎快馬疾馳而來,連忙迎了上去,單膝跪在泥水裏:
“路全爛了!車根本過不去!哪怕墊了木板和幹草,一輛重車壓過去,瞬間就踩成了碎渣!再這麽陷下去,咱們洗煤廠就得斷炊了啊!”
李寬翻身下馬。
他穿著利落的短打,踩著高筒牛皮靴,麵無表情地走到那輛斷軸的煤車前。
他拔出腰間的橫刀,狠狠地往地上一插。刀鋒刺穿了表層的爛泥,在觸碰到地下半尺深的凍土時,發出“鐺”的一聲悶響。
“要想富,先修路。”
李寬拔出橫刀,甩掉上麵的黑泥,眼神中透著一股極其冷酷的工業黨意誌:
“我的洗煤廠一天能吃下十萬斤原煤,我的高爐一天能燒出幾萬塊紅磚。”
“如果讓這區區三裏的爛泥路,掐住了我李家莊大工業循環的咽喉,那我這東家,幹脆趁早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李寬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跟著跑來的張老漢和老許下達了最高指令:
“停掉一半的運煤車隊!”
“把莊子裏所有沒受傷的流民、護衛,以及工匠營的學徒,全部給我調到這條‘鬼門關’上來!”
“今天,老子不運煤了!”
“老子要把這三裏的爛泥潭,徹底從大唐的版圖上抹掉!”
……
半個時辰後,一場大唐曆史上從未有過的“大基建”,在這條泥濘的古道上悍然拉開帷幕。
幾百名壯漢光著膀子,揮舞著鐵鎬和鐵鍬,在李寬的指揮下,極其粗暴地將原本凹凸不平的爛泥路麵全部鏟平,挖出了一條寬約一丈、深約半尺的筆直淺溝。
“碎石!鋪底!”
一車車從白骨嶺開采下來的大塊碎石,被傾倒在路基裏。這是為了增加道路底層的承重力和透水性。
而在古道旁的一大塊空地上。
十幾個巨大的木製拌灰槽已經一字排開。
張老漢帶著人,將一車車灰白色的“土法波特蘭水泥”粉末,連同極其幹淨的河沙、以及從小如核桃、大如拳頭的碎石子,全部倒進了拌灰槽中。
“東家,真要往裏加碎石頭?這修路不都是夯細土嗎?”張老漢一邊抹汗一邊疑惑地問。
“記住!沒有石子的那叫砂漿,隻能用來砌磚抹縫!”
李寬拿著一把大鐵鍬,親自跳進拌灰槽裏,給這些古人演示大土木時代的終極奧義:
“加了碎石骨料的,才叫混凝土!”
“水泥隻是經絡,沙子是血肉,而這碎石子,才是這條路的鋼筋鐵骨!”
“加溫水!給我攪!攪到沒有一個幹粉疙瘩為止!”
“諾!”
幾十個大漢拿著特製的長柄木耙,在拌灰槽裏瘋狂地攪拌起來。
隨著溫水的注入,灰白色的粉末瞬間爆發出了極其強烈的化學水化熱。整個空地上白氣蒸騰,仿佛開了鍋一樣。那原本鬆散的沙石和粉末,在李寬極其精確的配比下,化作了一種極其粘稠、沉重、灰黑色的半流體泥漿。
“上路!澆築!”
李寬一聲令下。
幾十輛獨輪車推著這些沉重的灰黑色泥漿,源源不斷地傾倒在鋪好碎石的路基上。
緊接著,幾個老練的泥瓦匠,手裏拿著長長的平直木板,沿著路基的兩側,用力地將那些凸起的灰黑色泥漿刮平、壓實。
原本滿是車轍和爛泥的古道。
在這灰黑色泥漿的覆蓋下,肉眼可見地變成了一條極其平整、沒有一絲縫隙的灰色緞帶。
“東家,這泥巴雖然平整,但踩上去軟綿綿的,連人都站不住,真能過重車?”一個流民看著那還沒幹透的水泥路,滿臉的不可置信。
“現在是泥,三天後,它就是整整一塊連綿三裏的巨大岩石!”
李寬看了看天空中再次陰沉下來的雲層,眉頭一皺。嚴冬臘月修水泥路,最怕的就是水分在凝固前結冰,一旦結冰,混凝土就會膨脹酥裂,徹底報廢。
“老許!”
“在!”
“去洗煤廠,把咱們燒廢的煤渣、草木灰,還有所有的幹稻草,全給我拉過來!”
李寬指著那條剛剛刮平、還在冒著微弱熱氣的灰黑色馬路,下達了極其硬核的冬季施工指令:
“趁著水泥自己在發熱,立刻在路麵上鋪上一層幹草!然後再在幹草上覆蓋一層厚厚的煤渣!”
“就像給活人蓋被子一樣,把這條路給我死死地捂住!絕不能讓一點冰碴子凍進路麵裏!”
“派人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巡邏,誰敢在這三天內踏上這層草皮半步,打斷他的腿!”
“諾!!”
這場瘋狂的搶修,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三裏長的爛泥路,被幾百個勞動力硬生生地用大唐第一批粗糙卻極其堅硬的混凝土,全部澆築覆蓋。然後在上麵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防寒被”。
它就像一條蟄伏在秦嶺腳下的灰黑色巨龍,在幹草和煤渣的掩護下,靜靜地等待著蛻變的那一刻。
……
三天後。
臘月三十,除夕之晨。
長安城裏已經響起了零星的爆竹聲。
但在李家莊通往煤山的這條古道上,氣氛卻凝重得仿佛連呼吸都能結冰。
幾百個人,屏氣凝神地站在古道的這一頭。
李寬披著大氅,走在最前麵。
“掀開它。”李寬淡淡地下令。
張老漢和老許帶著幾十個護衛,手腳麻利地將路麵上覆蓋了三天的幹草和煤渣一點點地鏟除、掃淨。
隨著最後一把煤灰被寒風吹散。
在場的所有大唐古人,無論是一生征戰的百騎司精銳,還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全都倒吸了一口極寒的涼氣,甚至有人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
不再是那條吃人的爛泥潭。
更不是什麽鬆軟的灰泥巴。
而是一條寬達一丈、筆直向前延伸、通體呈現出極其冰冷、厚重的蒼灰色的平坦大道!
它沒有青石板鋪就時的那種拚湊縫隙,它渾然一體,就像是老天爺用刀從一整塊巨大的灰白色岩石上,硬生生地削出來的平滑切麵!
“這……這是路?”老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走上前,抬起穿著鐵頭戰靴的腳,試探性地在那蒼灰色的路麵上重重地踏了一下。
“砰!”
一聲極其清脆、堅硬的岩石回音!
路麵連一道劃痕都沒有留下,反倒是老許震得腳底板發麻。
“老天爺啊……泥巴變成了整塊的大石頭?!這石頭竟然能鋪出三裏長?!”
“沒縫隙……連個螞蟻洞都沒有!這怎麽可能?!”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極其不可思議的驚呼。在大唐人的認知裏,石頭都是開鑿出來的,怎麽可能像泥巴一樣攤開,然後變成這麽大、這麽平的一整塊巨岩?!
“別大驚小怪的。”
李寬那冰冷而霸道的聲音,瞬間壓下了所有的驚呼。
他指著旁邊一輛早就準備好的、裝滿了整整四千斤蜂窩煤的雙輪重載木車。
這輛車的前麵,沒有套四匹馬。
隻套了一頭極其普通的騾子。
“張老漢,牽著騾子,走兩步看看。”李寬下令。
張老漢咽了口唾沫,顫抖著手牽起韁繩,甚至不敢用力鞭打那頭騾子,隻是輕輕地吆喝了一聲:“駕!”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碾碎了在場所有古人的物流常識。
“咕嚕嚕——”
那頭騾子隻是身體微微前傾。
那輛裝載著四千斤重物的木車,竟然沒有發出任何滯澀的摩擦聲,那包著生鐵皮的沉重車輪,在這條蒼灰色的水泥路麵上,極其絲滑、極其輕盈地滾動了起來!
沒有車轍印!
沒有深陷爛泥的絕望!
生鐵車輪碾壓在強度極高的混凝土路麵上,隻留下了一道極其淺淡的白色粉末痕跡,伴隨著極其清脆、猶如碾壓在精鋼上一般的“沙沙”聲,一路向前滑行!
一頭騾子,拉著四千斤的重車,在這條三裏長的大道上,竟然走出了小跑的架勢!如履平地!
“神了……真他娘的見鬼了!”
老許激動得破口大罵,雙手在空中無處安放:“東家!這路……這路若是鋪到長安城!咱們的運煤車,一天能跑八個來回!運費連以前的一成都不到了啊!”
所有的流民和護衛,此刻看著李寬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一個地主或東家,而是在看一個能夠點石成金、重塑山河的神明。
“這才隻是個開始。”
李寬踩在這條大唐第一條混凝土公路上,看著遠方風雪中的長安城輪廓,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冷笑。
有了紅磚,有了水泥。
他不僅僅要修路,他還要在這大唐的心髒邊緣,建起一座連李世民的金戈鐵馬都撞不開的鋼鐵堡壘!
然而。
李寬並不知道。
就在這條極其逆天、極其反常理的蒼灰色公路的盡頭,也就是通往長安城方向的官道交接口。
一輛極其低調、沒有任何徽記,但周圍卻隱隱散發著極其恐怖殺氣的黑色馬車,正碾壓著風雪,緩緩地駛來。
馬車的車廂裏。
剛剛收到了那份由司農寺官員冒死送出的、關於“畝產幾十石地下祥瑞”的絕密情報。
大唐皇帝李世民。
此刻正按著腰間的天子劍,雙眼通紅、呼吸急促地,微服親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