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虛驚一場
李老栓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磕頭如搗蒜,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我不知道是幾位軍爺啊,軍...軍爺恕罪!小老兒年紀大了,耳朵背,腿腳也不利索..不知幾位軍爺深夜到此,有何吩咐啊?”
那隊正冷哼一聲,一腳踢開擋在麵前的破凳子,厲聲問道:
“少廢話,老子問你,剛才有沒有看到十幾個人從這裏路過?可能還帶著兵器?!”
李老栓抬起頭。
臉上堆滿了卑微的困惑和恐懼。
然後一臉茫然的搖了搖頭
“十..十幾個人?軍爺,您說笑了,這大半夜的,我們這窮鄉僻壤,狗都不來,哪..哪有什麽人啊?”
“小老兒和老伴早就睡下了,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沒看啊...”
李老栓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極其隱蔽地掃了一眼地窖的方向。
心髒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沒看見?”
隊正眯起眼睛,顯然不信,他對手下使了個眼色。
“搜!給我仔細地搜!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是!”
另外兩名官兵應了一聲。
立刻如狼似虎地開始在狹小的屋子裏翻查起來。
他們用刀鞘胡亂地捅著角落的草堆。
嚇得李老栓的老伴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又被李老栓用眼神死死製止。
隨後,他們又踢翻了本就歪斜的凳子。
掀開那幾乎空無一物的米缸看了看。
然後又用刀挑開堆在牆角的幾件破爛雜物。
整個過程,李老栓的心都懸在嗓子眼。
後背的冷汗早已浸濕了單薄的衣衫。
李老栓努力維持著那副惶恐無助的老農模樣,嘴裏不停地念叨著。
“軍爺,真沒人啊..我們這破家,哪藏得住人啊...”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
一名官兵在屋裏轉了一圈。
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被 幹草和破籮筐半掩著的角落。
正是地窖入口的位置!
“頭兒,你看那裏!”
那官兵用刀指了指。
李老栓的呼吸驟然停止,大腦一片空白。
隊正大步走過去,用腳踢了踢那些幹草,眉頭緊鎖。
“這是什麽地方?怎麽堆這麽多雜草?”
地窖下,蘇辰、鐵罡等人透過縫隙看到那雙近在咫尺的官靴。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鐵罡的手已經緩緩握住了刀柄,眼中殺機畢露。
準備一旦被發現,就立刻暴起發難。
周司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地窖內的空氣凝固了。
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李老栓魂飛魄散。
但求生的本能和之前蘇辰的叮囑讓他爆發出最後的急智。
於是他連滾爬爬地過去,帶著哭腔解釋道:
“軍爺,這就是個堆放雜物和爛紅薯的地窖口啊,年頭久了,裏麵全是爛泥和耗子,又髒又臭,根本進不去人....”
“小老兒是怕味道太難聞,才用草蓋住的...”
他一邊說,一邊作勢要去挪開那些幹草。
“軍爺要是不信,小...小老兒這就打開給您看看...”
他故意把動作放得很慢。
手顫抖著,臉上滿是嫌惡和畏懼。
在外人看來,就連李老栓自己都仿佛極不情願去碰那又髒又臭的地方。
所有人在這一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這下要完了!
如果那幹草堆如果打開的話,那藏在下麵的人必然是要暴露出來的。
就連藏在下麵的蘇辰都在腦海中不斷的盤算著該是麽辦。
死局!
絕對的死局!
無解!
就在這千鈞一發那隊正似乎真的要俯身查看的瞬間。
“王老三!你們他娘的磨蹭什麽呢?!”
屋外突然傳來另一個官兵不耐煩的喊聲。
“這破村子搜了好幾戶了,毛都沒有,劉大人還在縣衙等著回話呢!”
“趕緊的,去下一個村子!別在這窮鬼家裏浪費時間了!”
即將俯身的隊正動作一頓。
臉上閃過一絲煩躁和不耐。
旋即他看了看這家徒四壁氣味難聞的屋子,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一樣的李老栓。
以及那個看起來確實不像能藏人散發著黴味的角落。
最終啐了一口。
“媽的,真晦氣!走!”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會地窖入口。
轉身帶著兩名手下,罵罵咧咧地快步離開了李老栓的家。
隨後馬蹄聲再次響起,迅速遠去。
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李老栓還如同虛脫般癱坐在地上,久久無法動彈。
此時,地窖裏一片死寂。
上麵官兵的腳步聲嗬斥聲還有翻找聲。
每一下都像錘子砸在眾人心上。
鐵罡保持著半蹲的姿勢。
肌肉緊繃,手裏的刀握得死緊。
眼睛透過幹草縫隙死死盯著上麵那雙官靴。
隻要那靴子再往前一步,他就準備豁出去了。
蘇辰靠坐在潮濕的土壁上。
小臉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
隻有微微急促的呼吸顯示他此刻的內心也並不平靜。
周司直閉著眼,嘴唇無聲地動著。
不知是在祈禱還是在咒罵。
突然,上麵的嗬斥聲停了。
接著是腳步聲往外走,然後是馬蹄聲。
由近及遠,最後徹底消失。
地窖裏還是一片寂靜。
沒有人敢動彈。
過了好幾息,才有人敢輕輕吐出一口氣。
“走...走了嗎?”
鐵罡後麵一個護衛問,就連聲音帶著顫抖。
鐵罡又仔細聽了聽。
確認外麵再無聲響,才緩緩放鬆身體,低聲道:
“好像真走了。”
所有人都像虛脫了一樣,靠著土壁滑坐下來。
剛才極度緊張時不覺得。
現在才感到地窖裏空氣混濁得讓人頭暈。
後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和潮氣打濕。
緊緊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
上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李老栓在挪開地窖口的遮蓋物。
燭火的光線和稍微新鮮一點的空氣透了下來。
李老栓的臉出現在洞口,煞白煞白,嘴唇還在哆嗦。
“大...大人...他們走了...暫時應該不會回來了。”
他老伴也湊過來。
同樣麵無人色,手腳都在抖。
蘇辰率先站起來。
鐵罡托了他一把,幾人依次爬出了地窖。
重新站在屋子裏。
雖然依舊破敗,卻有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李老栓和他老伴互相攙扶著,腿還是軟的。
“沒事了,暫時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