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蘇小郎君為我們做主
蘇辰聽到柳芸兒這話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
猛地往後一跳，小臉通紅，連連對著柳芸兒擺手。
“不用了嫂子，以後...以後我自己睡！”
柳芸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失落。
“怎麽了辰兒？以前不都是嫂子抱著你睡的嗎？你是不是嫌棄嫂子了？”
說著，柳芸兒的眼圈又有點紅。
明明昨晚睡覺的時候還要自己抱著，怎麽去了趟長安城就變樣了。
蘇辰頭皮發麻，趕緊解釋。
“不是不是，嫂子對我最好了，我就是長大了，我是男子漢了，男子漢要自己睡！”
蘇大強在一旁咳了一聲，幫腔道：
“芸兒，辰兒說得在理，他現在是大人了，是陛下親口誇讚的棟梁之材，是辦了驚天大案救了駕的英雄了，哪能還像個奶娃娃一樣讓你抱著睡。”
“再說，他連死人都不怕，驗屍刨墳眼睛都不眨一下，自己睡個覺有什麽不敢的，就讓他自己睡吧。”
柳芸兒看著態度異常堅決的小叔子，又看看幫腔的公公，心裏知道這事怕是拗不過去了。
隻好無比失落地點點頭。
可那眼神裏滿是悵然若失。
“那好吧，辰兒你自己睡，夜裏要是踢被子，或者害怕了，就喊嫂子，嫂子就在隔壁。”
她絮絮叨叨地囑咐著。
像是要交出什麽珍貴的寶貝。
蘇辰是她從小一直抱著睡大的，這一下蘇辰要自己睡，柳芸兒覺著心裏還真不是滋味。
“嗯嗯嗯，知道了嫂子，放心吧。”
蘇辰忙不迭地點頭，心裏暗暗鬆了口氣。
這關總算過去了。
夜越來越深，萬籟俱寂。
蘇辰獨自躺在自己的小木板**。
蓋著帶著皂角清香的薄被，眼睛睜得大大的。
望著被窗外微弱月光，一時間百感交集。
此時，屋子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腦子裏卻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著。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像走馬燈一樣不受控製地反複閃現。
張明遠那癲狂扭曲的臉，和他服毒後詭異痛苦的死狀。
那個禁衛軍甲士毫無征兆的暴起，和那雙冰冷絕望的眼睛。
雨水裏，張明遠那隻抽搐的手劃出的模糊不清的“北”字。
蕭擎蒼那凝重無比的話語，和那雙銳利的眼睛裏深藏的擔憂。
北境。
北狄。
這一切的一切。
像一團巨大而混亂的迷霧，纏繞在他心頭，怎麽也理不出個頭緒。
真相，仿佛隔著一層又一層的紗，藏在最深最暗的地方。
他越想，眉頭皺得越緊。
翻了個身，麵對牆壁，試圖強迫自己入睡。
可是那些畫麵，那些疑問，依舊盤旋不去。
蘇辰知道，自己的職業病又犯了。
他就這樣想著，想著...
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重...
最後，終於抵不住巨大的疲憊和困意。
意識慢慢模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蘇辰就醒了。
這一夜他睡得並不踏實。
腦子裏亂糟糟的，總是閃過昨天那些驚心動魄的畫麵。
但他還是早早爬了起來，畢竟今天還有正事要辦。
柳芸兒起得更早。
已經熬好了小米粥，蒸好了饃饃，還特意炒了一碟小菜。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飯，氣氛有些不同往日。
蘇大強和蘇偉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緊張。
不停地囑咐蘇辰去了衙門該怎麽說。
柳芸兒則不停地給蘇辰夾菜。
聽到父子倆的話後說道：“我們辰兒可聰明著呢，用不著你們教他。”
說完，拿了一塊饃放到了蘇辰的碗裏。
“辰兒，別理你爹和你哥，多吃點，一會兒去了衙門，肯定要費不少精神。”
蘇辰點點頭，安靜地吃著早飯。
他心裏其實很平靜。
該怎麽說怎麽做，他早就想好了。
吃完早飯。
蘇大強和蘇偉趕緊收拾了碗筷。
柳芸兒也回屋換了身幹淨衣裳，說道：
“我也去，我得去聽聽咱們辰兒是怎麽給那些苦主交代的。”
蘇辰看著嫂子那與有榮焉的樣子笑了笑，沒說啥。
一家人收拾利索。
蘇大強深吸一口氣，伸手拉開了院門。
然後，他整個人就愣在了門口。
“爹，咋啦？”
蘇偉看到蘇大強這樣子，不解的問了一句。
見蘇大強不說話，蘇偉拉著柳芸兒也湊過來看。
然後也同時愣住了，倒吸一口冷氣。
隻見蘇家那小小的院門外，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幾乎把整條巷子都堵住了。
站在最前麵的，是巡捕房的李麻子和張魁。
兩人今天換上了最新的公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腰彎得低低的。
他們身後是巡捕房所有的差役。
一個個都站得筆直，大氣不敢出。
旁邊是孫仵作，他搓著手，臉上帶著一股莫名的激動。
再往後是章福元。
他身後跟著幾個家丁，還抬著一個小箱子，不知裏麵裝著什麽。
更後麵的則是另外幾樁命案的苦主家屬。
一個個都眼巴巴地望著蘇家院門。
再往外就是一些街坊鄰居。
他們遠遠地站著，不敢靠太近。
但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昨天鎮國公的親兵那一幕此時還在他們的腦海中深深的映著。
然而就是眼前這一幕，把蘇大強一家都鎮住了。
蘇辰從父兄中間擠出來。
看到這情景，也微微愣了一下。
“你們這是做什麽？”
蘇辰有些納悶地問道。
他這一開口，就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一樣，人群中頓時不再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各種議論的聲音頓時就響了起來。
李麻子第一個反應過來，上前一步，腰彎得更低了。
臉上笑出一朵花。
聲音恭敬得不得了。
“蘇小郎君，您起來了，我們是特地來接您和蘇頭一家去縣衙的。”
昨天王有德的話讓李麻子直接連對蘇辰的稱呼都變了。
都用上您了。
張魁見狀也趕緊湊上來點頭哈腰。
“對對對，蘇小郎君，馬車都給您備好了，就在巷子口等著呢，您看是不是現在動身？”
章福元也擠上前來，對著蘇辰深深一揖，語氣無比誠懇。
“蘇小郎君，老夫也是來接你的，請務必給老夫這個麵子，一同前往縣衙。”
其他那些苦主家屬也紛紛附和。
一個個都用期盼甚至帶著點哀求的眼神看著蘇辰。
“是啊蘇小郎君，我們都等著您呢。”
“求蘇小郎君為我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