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背後的大人物
馬車裏。
林文正靠在軟墊上，緊閉著雙眼，臉色灰蒙蒙的一片。
他一隻手死死地按著依舊有些翻騰的胃部。
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襟。
死亡的陰影，從未像此刻這般真實地籠罩著他。
而那個叫趙四的北狄毒蛇，其狠辣詭譎的手段。
帝國的宰相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忌憚和恐懼。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今天陷入這種境地。
本以為下毒這種事情離自己很遠。
沒想到趙四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下毒。
而且自己還沒有發現。
無法相信！
被人拿捏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不多時，林文正被馬車拉著從林府的後門悄咪咪回到了家裏。
緊接著，另外兩個身影也敏捷地跟著進來了。
這兩人行動間悄無聲息。
顯然都是謹慎至極之人。
他們正是林文正派係中另外兩位極少露麵卻手握實權的核心成員。
也是前兩天在茶館喝茶聽戲的那兩位。
其中一人身形高瘦，露出的下巴線條冷硬。
眼神帶著一種天生的陰鷙和算計。
他姓王，名義上隻是個閑散宗室。
實則暗中掌控著長安城裏不少見不得光的生意和一股龐大的地下力量。
專門為林文正處理那些“髒活”。
另一人則略顯富態，手指白皙肥厚。
一看便是養尊處優之人。
此人姓錢，官居戶部侍郎。
位置關鍵。
暗中利用職權為林文正一黨提供了巨額的資金支持。
是名副其實的“錢袋子”。
不多時，去通知人的楊文淵也回來了。
林文正看著人差不多都到了，便急忙將屋內的一處開關觸碰了一下。
頓時，一間密室便展現在了眾人的麵前。
“走吧，各位，今日叫大家來是有要事相商。”
林文正此時感覺身體比剛才都糟糕了幾分。
說起話來都有氣無力。
其餘幾人見狀，趕緊簇擁著林文正進了密室之內。
密室內，燭火通明。
人都進來之後，門窗急忙緊閉。
林文正虛弱地靠在主位的軟榻上。
楊文淵、王淮安、錢泰以及別的幾位核心成員臉色都無比凝重的看著林文正。
剛才來的路上，楊文淵已經將發生的事情講了一二。
聽到林文正被人下毒，幾人都被嚇了一跳。
目光全部聚聚集在當朝宰相的身上。
林文正強撐著精神。
將之前在聽雨閣雅間裏與趙四會麵的經過。
包括對方如何自稱北境趙四。
如何承認操控張明遠，如何講述血海深仇和投靠北狄。
以及最後那驚人的下毒威脅和割讓河套、雲中等地的苛刻條件。
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說了出來。
他話音剛落。
“嘭！”
就看到王淮安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小幾上。
他眼中凶光畢露，聲音更是怒不可遏。
“混賬東西，北狄的野狗，竟然敢跑到長安來撒野，還敢給相爺下毒，他真是活膩歪了！”
“相爺，您一聲令下，我立刻派人把他揪出來，剁碎了喂狗！”
錢泰也是氣得臉色通紅，胖手直哆嗦。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勒索！這是**裸的勒索！”
“河套、雲中那可是我大唐北境的糧倉和錢袋子，每年多少稅賦多少糧草從那出來，他們張口就要？”
“簡直是癡心妄想，這是喪權辱國，這條件絕對不能答應！”
其餘幾人也都發表意見。
大抵和王淮安兩人說法一致。
楊文淵相對冷靜一些，但眉頭也擰成了疙瘩，沉聲道：
“林相，諸位，息怒，此事確實駭人聽聞，但對方既然敢如此做，必定有所倚仗，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應對。”
林文正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感覺喉嚨裏那股詭異的甜腥味又有點上湧。
他虛弱地擺擺手，聲音沙啞：
“光發火沒用，咳咳...楊文淵你們那些手段對付普通人行，對付這種北狄來的用毒如神的亡命徒，恐怕...恐怕還沒找到他，我就先毒發身亡了。”
說完後有些懊悔的歎了口氣。
“我們..我們現在鬧不過他們。”
楊文淵點頭附和：
“林相說的是，對方隱藏在暗處，手段詭異狠毒，還牽扯到北狄勢力，我們現在投鼠忌器，硬來的風險太大。”
隨即，楊文淵話鋒一轉，臉上也露出難色。
“可是林相，就算我們暫時虛與委蛇，假意答應他們的條件，可...可我們背後的那位...他會同意嗎？”
我們背後的那位這幾個字像是一盆冰水。
瞬間讓密室內剛剛還義憤填膺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沉默了。
臉上露出了極其複雜和忌憚的神情。
甚至有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們背後那位大人物。
身份尊貴無比，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奪回那至高無上的寶座。
但他要的，是一個完整的大唐天下，是一個可以讓他號令四海享受無邊權勢的帝國。
而不是一個缺胳膊少腿、割地賠款的爛攤子！
北境河套、雲中那些富得流油的重鎮，是他未來國庫重要的錢糧來源，也是戰略屏障。
讓他把這些地方割讓給北狄？
絕無可能！
甚至提出來，都可能給他們引來殺身之禍！
他們這些辦事的人，說到底，都隻是棋子而已。
如果這事要是黃了。
遲早有一天他們也是粘板上的魚肉。
密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隻能聽到林文正有些粗重的喘息聲。
怎麽辦？
答應是死路一條，不答應也是死路一條。
難道真的無路可走了？
眾人愁眉不展，目光在彼此臉上遊**。
最後，不約而同地都聚焦在了在場唯一還保持著相對冷靜的太傅楊文淵身上。
楊文淵感受到眾人的目光。
同樣是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顯然也在飛速思考。
半晌，他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極其複雜卻又帶著一絲狠厲的光芒。
隨後，楊文淵緩緩抬起頭，看向虛弱不堪的林文正，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
“蘇辰。”
“蘇辰？”
林文正一愣，其他人也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楊文淵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沒錯，就是蘇辰。那個壞了我們大事，如今又正趕往平陽縣調查張明遠的小神探，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