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投行家

十八

寧彩要辭職了,郭柯想起幾個月前驚醒他的那個夢。

寧彩果然去火星了,她不回地球了,這是一個隱喻。郭柯使勁揉揉臉,感覺整個麵孔都湧動著血液,熱流一浪接著一浪。

這算是她的告別聚會了,這比當年她調回北京,動作還大。

那次,她幾乎是不告而別;這一次,她回來,和大家當麵說再見。

我要在現場,我要和她當麵說再見,當麵說希望你過得好。

後麵兩天郭柯跟著啟迪電器的客戶從京都南下大阪,又到了神戶,最後再回到名古屋,因為一半有心事,一半是陪客戶終歸拘束,所以郭柯身心都有些勞累。

終於到了周五下午,名古屋的會議結束之後,啟迪電器的客戶要回東京去箱根,後麵就沒有會議了,郭柯和高明正在商量是否陪著去箱根,他收到了梁信的一封信。

梁信在信裏代表滬江建機感謝了怡華銀行的努力,也表達了對橫濱建機業務的肯定,但是表達因為公司內部的原因,本次收購必須停止,滬江建機之前對橫濱建機提交的非約束性報價取消,之前所有盡調工作得到的怡華銀行的支持,表示感謝。

什麽?你跟我開玩笑呢吧。

郭柯立刻給譚墨打過去一個電話,譚墨顯然已經知道了。

“他的信抄送我了,你立刻給他打個電話吧,”譚墨說,“我聽到一個消息,貌似是遠東船業要收購滬江建機,因此滬江建機就終止了所有投資行為。唉,又來了一封信,氣死我了,你快看看吧,這個不懂規矩的家夥。”

郭柯一看,梁信在發給郭柯和譚墨之後,立刻給安藤理忠直接發了一封信,抄送了鬆田左之,表達了同樣的意思,即因為不可抗力,滬江建機退出此次競購,感謝橫濱建機的支持,雲雲。

這種跳過中介機構直接和賣方說話的行為,本身是非常有悖行業道德的;更何況是這種中途結束競購程序的行為。其實盡管非約束性報價沒有法律約束力,但是所謂沒有法律約束力是針對報出的價格,對於收購意向,賣方通常都會認為,除非盡調過程中發現的非常嚴重的問題,買方對標的收購的意向就已經確定了。相反地,對於中途退出的行為,如果沒有一個很好的解釋,賣方通常會認為買方隻是想借機來看看競爭對手的內部信息,從最一開始就沒有誠意收購。

中國企業走出去早期發生過幾次這種問題,後來再說服賣方向中國買方開放數據庫的確遇到了不少問題,但是最近幾年中國企業表現都很好,所以很少出現這種情況,即使中途不想再做,中介機構也會幫助找一個合理的理由說服賣方,讓雙方不至於撕破臉。

當然,梁信的行為,等於是沒有給中介機構足夠的時間來反應,所以撕破臉,估計不可避免了。

“你留在名古屋等一晚,我今天先和鬆田溝通一下吧。這個滬江建機太失禮了。”

“老板,不好意思……”

“你不用不好意思,你隻是介紹了這麽一個客戶,又不是他們的家長。他們缺乏教養,你不用承擔責任。”

郭柯扭頭給梁信打了一個電話,梁信隻是不住地解釋,說遠東船業給了滬江建機很多壓力,希望他們未來不要在建築機械方麵增加產能,多布局港口設備和海工,所以滬江建機隻好忍痛放棄。

對於直接給賣方發信,尤其是沒有提前和中介機構商量的行為,梁信認為這是他們替怡華銀行考慮問題,“我隻能這麽做啊,我們放棄,這是多麽沒有麵子的行為,是不是我們應該自己直接說好一點?通過你們來說,不是讓你們為難嗎?”

郭柯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