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早晨的怡華銀行,靜悄悄的,工位上都是橫七豎八的電腦、台曆、招股說明書,譚墨從大門口緩步往裏走,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停在郭柯的座位旁,把趴在座位上睡覺的郭柯拍醒。
“晚上沒有回去?你工作也未免太拚了。”譚墨指指郭柯的桌子,“不過你工位真是整齊,就好像隨時想辭職跑路一樣。”
“老板,你這麽說,我可真是誠惶誠恐。”郭柯伸伸懶腰,笑著說。
譚墨一示意,郭柯便跟著走進譚墨的辦公室。
“明年爭取把你提成董事,這樣你就擁有自己的小閣間了。”譚墨示意郭柯坐下,喝了一口咖啡,又遞給郭柯一杯,“你嚐嚐。”
郭柯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皺皺眉,“這裏麵有酒精吧?”
“愛爾蘭咖啡,濃咖啡加烈性酒,擴張腦部血管,防止中風。”譚墨晃晃手裏的咖啡杯,“英國科學家耗時幾十年研究出的成果,這種組合的神奇功效,缺一不可。”他向前伸伸頭,“年輕時還好,人一老,就是擔心這麽拚命,哪天就幹不動了。”
譚墨正正色,“說點正事,你到時提了董事,關注的工作就不一樣了,帶項目當然很重要,帶團隊一樣也很重要。”他手裏指指外麵,“這些年我讓高明和孫麗跟著你做,就是有這個想法,你要有自己的團隊,對吧?”他露出不屑的神情,“我從來不認同什麽人力資源池的做法,投行就是學徒製,師傅帶徒弟,不跟著一個對的人幹個十年八年,什麽都不是。”他指指自己,再指指郭柯,“你跟著我,他們跟著你,這就是傳承,這麽一說,我好高尚,哈哈。”
郭柯笑了,“謝謝老板您考慮的這麽周到,我肯定好好幹。”
“你跟著我幹,我肯定得幫你籌劃好啊,是不是,”譚墨說,“不過我也在想,高明和孫麗今年夏天剛剛從倫敦培訓了一個月回來,我在想,給你的兵再加個碼,讓他們成長再快一點。”
譚墨看著郭柯等他的下一句,就說,“倫敦最近學習那些律師事務所,建議每個地區都委派一名同事到倫敦參加到倫敦總部投行業務的工作,我覺得高明比較適合,太高的級別過去時間成本太高,太低的級別過去接觸不到實質內容,新晉經理是比較合適的。”
“孫麗和高明一起去可能嗎?”郭柯想了想。
“我也想啊,但是,你這邊不能沒有人,對不對?”譚墨說,“呶,最近倫敦那邊傳過來一個交易機會,世界第三大船用低速發動機製造商Leitzman整體出售,讓咱們找人來接盤,你覺得好不好,做不做?”
譚墨繼續說,“我想,反正高明過去半年就回來了,孫麗也得支持你的工作,兩邊都能兩全,兩個小年輕忍忍,半年很快就過去。”
郭柯點點頭,“除了曼和瓦錫蘭,Leitzman就是行業裏最牛的供貨商了,這個交易影響力足夠大,孫麗做下來,也不次於在倫敦總部混半年。”
譚墨笑笑,透過郭柯,對著門外伸伸手指,“高明,你來,我跟你說個事,好事。”
郭柯見狀,搖搖擺擺地走出閣間,坐在座位上,想了想,撥通了一個電話:
“Color,非常抱歉錯過你在香港的聚會,你已經回去了吧?”郭柯點點頭,“真是遺憾,你當年回北京之前咱們都沒來得及細聊,那等我回北京的時候再找你吧。你在北京,一切順利!”
打完這個電話,郭柯如釋重負,他站起身在落地窗前遠望,對岸是九龍,再後麵是新界,綿延的樓群後麵是綿延的群山,天際一線的再遠處,遠到足夠遠,應該就是北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