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跟著廖總從南洋船業調到遠東船業,年紀輕輕成為國企的副總,洪總以為自己人生的巔峰不過如此了。是啊,少年仗劍出東山,老來垂眉看秋色。有多少人年少輕狂,也不過鬱鬱而終,能做到大國企的副總,已經是很小概率上的成功了,有什麽不能知足的呢?
所以,接班成為遠東船業的董事長,洪總認為,這就是人生的巨大驚喜了。但是他麵臨著兩重挑戰,挑戰著他一貫以來的心態。
一個問題是,如果他在這個副總的位置上幹個10多年並退休於此,他可能心裏都沒什麽意見,但一旦他到了現在這個位置,就意味著他的職業生涯在退休之前又多出五年,誰知道這五年還能再做點什麽呢?他對人生的索求便悄無聲息地增加了。
另一個問題是,他發現,周圍有數不勝數的關係,蜂擁而至地來找他,談各種合作,各種讚助,以及各種……關係。這些關係或真或假,有些是確鑿的指示,如果對公司利益無妨,當然順水推舟;可是有些關係實在是讓人生疑,但打的旗子太大,也得掂量一下是否得罪得起。
人就是這麽老的吧,洪總搔搔繞頭頂一圈的白發,心想,老得這麽不像樣子!
方翔和El坐在他的對麵,看著他緊緊盯著手裏的報告,煎熬地等待答複,這種感覺有點像等待火山爆發,看著火山巋然不動,但至少已經熱氣蒸騰,離噴發出來恐怕越來越近了,至於噴出來的是岩漿還是彩虹糖,這個就全看運氣了。
然而“火山”還是抬起了頭,“Leitzman值得收購嗎?會不會影響我們和瓦錫蘭的合作?Leitzman的發動機研發能力是不是夠支持我們目前的主要船型?Leitzman的專利有多少是在自己手裏,行業共享了多少?”
他看著兩個人愕然的表情,搖搖頭,“你們倆都是財務出身,這個事情拍板得征詢咱們集團多個部門的意見,你知道吧,這是涉及產業鏈重組的大項目。”
他拿起電話,想通知秘書叫幾個人過來,說了一半,又歎了口氣,“你先等等。”
他抬起頭,對著方翔說,“和總經理程總匯報過這件事情嗎?”他把文件扔回給方翔,“我對這件事情的態度是正麵的,我覺得需要研發、工藝、采購和銷售幾個部門的首席工程師都看看,大家集中一個意見,再報給我們決策比較好。但是,”他扶扶眼鏡,“你得先問問程總的意見,他也支持這麽做,你再這麽做。”
洪總笑著說,“雖然說我們專門成立了一個集團戰略決策委員會,我是組長,這方麵事情我能說了算,但是程總畢竟是總經理,你還是不能讓他感覺越級談事情的。”
“那您看尚總那邊希望和我們一起投資的事情,我們怎麽應對比較妥當啊?因為怡華銀行這邊本身就可以幫我們聯係一下。”El問。
洪總意味深長地看著El,“先把基礎工作做紮實吧,咱們決定做,再看帶誰玩,還是自己玩。”
方翔點點頭,退出辦公室,帶著El又去約見了總經理程總,和預測的差不多,程總的反應和洪總類似,他一邊轉著茶杯,把貼在杯壁的茶葉都蹭回茶水裏,一邊說,“你們得牽頭找幾個部門的工程一把手匯總一個意見,另外,提前跟洪總匯報一下,他點頭應該問題就不大。”
過了一天,方翔給El打了電話,“幾個部門的總工程師都得碰一下,所以咱們索性拉上大家一起開個會吧。隻不過他們平時都不在北京,而是在我們的主廠區,浦口市,所以我們明天去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