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投行家

十三

郭柯最近幾日,心裏頗不寧靜。

他明白Leitzman項目的意義,公司內部給這個項目起的名字是“波塞冬”,足以證明老大們對這個項目的重視程度。

歐洲總部一直在給亞太區壓力,因為遠東船業一直遲遲沒有回複,法蘭克福分行推薦給一家歐洲的基金作買方顧問,那家歐洲的基金和怡華銀行倫敦總部當然關係緊密,所以譚墨每天都能收到集團第一副總經理Ryan McRoberts秘書的電話。

譚墨當然是頂住了,但他也保持著每天催一次郭柯的進度。

他不太好意思親自催El,畢竟兩個人幾個月前還是同事,譚墨還是領導,現在他來催這件事,就顯得他們怡華銀行心裏繃不住了。

對歐洲總部無論怎麽推介遠東船業是一個好客戶,好買家,在遠東船業麵前永遠要擺出,“你不買有的是人要買”的架勢。譚墨深諳此道。

但郭柯不一樣,郭柯心裏知道,如果遠東船業沒有動作了,和很多國企在過去的表現類似的那樣,一個項目不聲不響地消失,甚至沒有一個“不做”的明確答複,他們亞太辦公室的信譽,在怡華銀行內部,就徹底不存在了。

當然,郭柯也明白這個項目對自己的意義。他和譚墨的關係變了,以前他們是師徒關係,而現在譚墨更像地主,他更像雇農,譚墨是要找他問收成的。郭柯想,這恐怕就是成長的煩惱吧!

每天的下午三點多,他就不可抑製的心慌,心快速地跳動,好似要把胸腔鑿穿。

有一次,他都跑到太子大廈樓裏的醫院去,結果排了半個小時隊才做上心電圖,女醫生摸著他的心口,幽幽地說,“心髒沒毛病,身體很健康。”

他慌地跑掉了。

後來,他發現很多人到樓下抽煙,其實也不一定真的抽,就是散散心,扯扯淡,把節奏慢下來。

他不能抽煙,但是他可以散步,這是一個好辦法。

於是有一天下午三點多,他感到心慌時,他終於站起來,繞著怡華銀行大廈走了一圈,心情大好,心慌無影無蹤。

第二天,他繞完怡華銀行大廈覺得不過癮,於是溜到隔壁樓的書店裏看了一會雜誌,心情大好,心慌無影無蹤。

第三天,他索性繞了怡華銀行和置地廣場兩座樓一圈,心情大好,心慌無影無蹤。

第四天,他決定加量,他就繞了怡華銀行、置地廣場和太子大廈三座樓一圈,心情大好,心慌無影無蹤。

直到有一天,他散步走到了中環廣場,離怡華銀行兩公裏多地的地方,他平時都很少來的廣場。他坐在花壇邊,感到心情大好,心慌無影無蹤。

我找到心慌的根源了,好像離那個辦公桌越遠,心情就越好。

想到這,郭柯心裏立刻湧上一股愧意,這簡直是太慚愧了。這就好像是軍人畏戰,學生畏考,這樣的情緒在郭柯的成長曆程中從來沒出現過。

不過這個時候,他接到了El的電話,El跟他解釋了,遠東船業為什麽過了一個多月才給他們答複,也解釋了她已經和譚墨明確了怡華銀行的顧問角色,她希望下下周能夠到歐洲做現場盡職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