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如果說中環對男生的改變是內在的,那麽中環對女生的改變則更是內外兼修了。小姑娘無論從全球什麽地方來到中環,大抵不超過一個月,就會把畢業之前置備的那些廉價西服都淘汰,並且在辦公樓下的高端店先海淘一番,然後就從頭到腳,和這裏打著淡淡腮紅的本地女孩穿著無二了。
不過孫麗是一個例外。在我印象中,她一直規規矩矩地穿著麵試時就穿過的西服,而後也恪守著每半年置一次新正裝的節奏。她工作的狀態也非常踏實,非常安靜,很多時候老同事會驚訝地說,“孫麗,你是西溪大學的啊!你好像東升大學畢業生的風格!”
當然,那個時候大家也會捎帶腳拿高明開涮,說這個充滿自來熟的工作第一個月就開始係粉色係領帶的小哥,不像是東升大學畢業生,更像在西溪大學“自由而無用”的空氣裏滾過幾遭。
直到他們兩個正式在一起了,大家才長出一口氣,表示這個世界不正常的兩件事情終於中和了。
孫麗和高明到倫敦交換工作了三個月,高明還有三個月在那裏,所以孫麗的確是要回來的,隻是我之前一直在忙Leitzman項目,便也沒有催她,何必催呢,她這麽自覺,不會在倫敦滯留的。
“怎麽又瘦了?難道英國的飯菜真的不合你們倆的胃口?”
“師哥,我回來了。”孫麗不自然地拂了一下頭發,我卻看到她之前在中指的小小指環不見了。
麵對女生答非所問的情景,最好是自己閉嘴。於是我和孫麗安靜地刷了門卡,走上電梯。
孫麗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仿佛昨天才離開一樣,開始工作。
其實我沒有給她什麽工作,隻是我們組對一些長期客戶有跟進其新聞動態的習慣,這件事情一直是孫麗在做,到Andrew他們新人加入,孫麗也沒有順勢轉出去。
我喝著茶水間冰箱裏的蘇打水,接到了寧彩的電話。
“我夠意思吧,我來香港了,第一時間告訴你。今晚你有空嗎?”
我騰地坐起來,當然有點出乎意料。
“咱們在九龍站上蓋見吧,好不好?”
我點著頭,問,“你這次來香港,呆多久啊?”
對麵惜字如金地說,“就幾天啦,見麵聊。”就掛了電話。
一整天我都在期待著晚上見到寧彩的情景,卻有點猶豫,畢竟是怡華銀行的老同事,我要叫上其他同事嗎?
不知道,也許她希望效率高一點,同一次見到的老朋友多一點?
我躊躇著,終於還是沒有告訴別人,因為心裏隱隱地覺得,這次見麵是隻屬於我們倆的。
這時孫麗站在我的麵前,說,“師哥,有件事我心裏挺不痛快的,想跟你說說。”
我看著她,她揉揉衣角,把視線轉到我麵前的地板上,“我和高明分手了。”
我的蘇打水差點全噴出來,我把杯子放到桌子上,皺皺眉,“為什麽?”
“不為什麽,”她搖搖頭,“我提出想結婚,他不同意,想再等等。”
“再等等不好嗎?”我說,“這不是遲早的事情嗎?”
“有些事情,不是遲早的,”孫麗看著我,“該什麽時候做就應該什麽時候做,錯過了,就沒機會了。”
我感到自己仿佛是高明一樣,聽著孫麗的話,有如自己接受審判。
我拍拍桌子,“我來和高明說說吧。”
“別——”孫麗擺擺手,“師哥,你什麽都不需要做,我隻是覺得大家都在一個辦公室裏,早點告訴您,省得平日裏有些話說得尷尬,”她走向自己的辦公桌,“至於我和他,緣分就這樣了,結束了,我自己全都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