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投行家

十六

兩個堂弟都沒考出張垣,大堂弟大專畢業,現在市裏麵民政局當秘書,小堂弟職高畢業,做了幾年汽修工以後開始自己開修車鋪。因為三個人年齡很接近,小時候經常暑假一起玩,感情好的很,隻是因為郭柯後來考出張垣,三個人基本隻能靠著春節碰麵。

兩人開著車接上郭柯,商量到哪裏吃飯,後來想了想,決定索性開到堂哥的小餐館。車全速在國道上開了40分鍾才到,到了以後,小堂弟跑進餐館,口裏還喊著,“哥,你看誰來了?”

“誰來了?還不是你那些酒肉朋友。”堂哥走到門口,看到郭柯,呆了一下,“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說一聲。”他扭頭進去跟堂嫂嘀咕兩句,出來迎郭柯,“不過什麽時候來家裏,也有好吃好喝的。”

哥四個幾年沒聚,堂哥的頭發基本都掉光了,臉麵倒是不老;大堂弟文質彬彬的隻是太瘦;小堂弟則恰好相反,肚子好大,臉上滲著油光。

按照老規矩,一個大燉肉的硬菜,圍了一圈四葷四素的冷拚熱炒,堂哥又拉來一箱子清遠啤酒,“你是文化人,咱們就不喝白酒了,這箱清遠啤酒算是我庫存最後一箱了,今天兄弟來,全招呼了吧。”

大堂弟一邊起瓶子,一邊說,“二哥你當年沒把清遠啤酒賣成,可惜啊。去年終於還是被燕京收購了,以後啤酒廠的酒就都隻貼燕京的標了。清遠啤酒沒有了。”

三個人輪番和郭柯和啤酒,然後再繼續排列組合地兩兩對吹瓶,吃了杯盤狼藉時,四個人都滿是醉意。

小堂弟挺著肚子,醉眼惺忪地看著郭柯,突然問道,“二哥,你什麽時候回來做事情啊?”

“回來啊,那得找著我適合的事情啊。”郭柯說,“現在也在和北京的朋友聊,興許就快回北京了。”

“我哪說的北京啊,”小堂弟拍拍大腿,“我說的是咱們張垣啊。這些年機會真不錯,我覺得好多事情都能做一把,你看我這個汽修廠——”

“是修車鋪。”大堂弟打斷了一句。

“好,就算是修車鋪,我幾萬投進去,沒日沒夜沒臉沒皮地幹了十年,現在已經不用我自己幹了,10個小工,打理得很不錯。”小堂弟拍著自己的胸膛,“有時候我就想,我自己這麽不成器都能管著10幾個人,我哥那麽英雄蓋世的人物,要是留在張垣,得是什麽人物。”

“那還是得經商做企業,”大堂弟拍拍小堂弟的大肚子,“你看你,現在自在的很。我呢,點燈熬油的,當差不自在,這種生活也沒法把二哥這樣的精英吸引回來。二哥要是回來,就應該自己做買賣,你要回來,兄弟我就辭職下海跟著你。”

“那是自然,二哥要是回來,我把修車鋪關了,給二哥來當車間主任來,二哥管100人,分我10個管;二哥管1000人,分我100個管。”

“你算的倒是清楚。”堂哥笑笑,“在這裏做生意有這裏的難處,在外麵肯定也有外麵的難處,哪裏都一樣,不過這裏畢竟是家,想回來隨時回來,兄弟幾個一攢,肯定能做點事情。”

“做點事情,做點事情。”郭柯酒意愈酣,重複著堂兄弟們的話。

想想自己在香港的生活,一米見方的格子間,三、五人的團隊,相比留守家鄉的兄弟們,管的或者暢想的是十人百人乃至千人的工廠,的確顯得拘謹得很啊。

不過那種格子間裏精英們短兵相接的競爭,兄弟們在家鄉,估計也想象不出來吧。

唉,兩廂看,簡直是,一處是西牛賀洲,一處是東勝神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