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投行家

異地戀不靠譜。寧彩心裏不停地罵。

她當初覺得香港和深圳的距離基本就是“同城之戀”,可是她漸漸感覺到,深圳河隔開的不僅僅是兩城之界,簡直就是隔開兩個世界。兩個人漸漸有了不同的朋友圈子,有了不同的生活習慣,有了不同的人生夢想,有了不同的語言體係。

她覺得在這場戀愛當中,她漸漸變成了那個推著石頭上山的希緒佛斯,無論她多麽努力向上,都不能改變重力存在的大前提。她每天都在和男朋友聯係,可是男朋友和她聊的時間越來越短,話題越來越少,她有時甚至感覺,她男朋友接她的電話都是懷著“交公糧”的心態。

於是兩個人有時會在電話裏吵架,不過她男朋友不會聽她吵架的,基本上她要爆發時,他男朋友就把電話掛了,然後過半小時再打過來。

最近,她遇到了新問題,因為她媽媽來香港了。

其實,這本是她一直以來翹首企盼的事情,因為她工作至今,總感覺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漸漸不可調和,每個周末一次性地買一堆食品,再把衣服送到幹洗店,然後就有得去辦公室加班,這樣一來,她對自己生活的質量內心深處充滿不滿,有時在暗夜裏,她對著窗外鄰樓的山牆,使勁發呆,仿佛那一大片銀幕上,可能播放自己小時候和爸爸媽媽一起生活的情景。

然後,經過她電話裏撒嬌打諢地請求,以及曠日持久的探親簽證辦理,她媽媽終於坐著京九鐵路來香港了。

可是在這一段時間裏,她和男朋友發生了問題,她自然是不希望把這些不快展露在媽媽麵前,因為她終歸覺得這段青梅竹馬未來是有結果的,如果現在讓媽媽對這個小夥子產生意見,到時候她擔心真的要結婚時,媽媽不願意。她肯定是要在媽媽麵前維護他的形象的。

他也不是不爭氣,他趁著周末還是趕著來了趟香港,和媽媽相談甚歡,他們本身是校園情侶,媽媽對這個小夥子也很熟悉,所以見麵很親切。唯一的問題就是,媽媽問他“畢業什麽打算時”,他有一點點猶疑,然後支支吾吾地說,“會考慮來香港。”媽媽聽完就開心地微笑了。

但是她和他其實還是有時會想吵架,她覺得這種鬱鬱不平之氣非常難以發泄,除了看我媽,你別的時候不能也來嗎?

媽媽還非常關心他們的進展,恨不得每天都會問,“你們倆今天通過電話嗎?兩個人兩地,就得經常聯係。”雲雲。每當這個時候,寧彩就感覺,自己仿佛是**麵對自己的媽媽,她要掩飾自己現在對這份感情不夠滿意的心情,她寄希望於在媽媽看出來之前盡快把這個問題解決掉,但是在這個問題解決之前,媽媽又處在非常便於觀看直播的位置,她於是煩死了,徹底煩死了。

另外,她發現,家庭主婦的領地意識非常強,一個家如果有兩個家庭主婦,後來的一個一定會把家裏前一個的味道和風格變成自己的。比如說,她媽媽來的第一天便把冰箱和廚台的安排重新調整成自己喜歡的,比如把冰箱裏生鮮、水果、蔬菜、熟食的位置重新歸類安排了,她有時打開冰箱會愣一下,直怕拿起來一個青椒當蘋果吃了。

還有就是郭柯出差了,他跟著El去菲律賓了。寧彩覺得,兩個人的角色很難像以前那麽平等下去了,郭柯簡直就是譚墨的新寵,得到了如此多的鍛煉。不過最讓她煩惱的是,因為譚墨麵前隻剩她一個可以直接使喚的人了,所以她不僅忙死而且還時刻麵臨被召喚,另外她發現每天她最大的快樂居然是和郭柯通電話更新項目進展,她對這種隱隱的感覺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