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從蜀陽回到香港,仿佛回到沉寂的生活裏,每天就是上班下班,郭柯感覺過去的幾個月一直在天上飛來飛去,和香港仿佛都有點陌生了,但那種陌生就像久未歸鄉的感覺,突又歸鄉,陌生中帶了點親切。
周日去加班,怡華銀行樓下依然是熙熙攘攘的“菲傭”,他們席地而坐,三三兩兩度過難得的周末時光。可是郭柯發現,在怡華銀行對麵的廣場上也多了很多人,頭戴紅色的頭巾,打著標語,喧騰擁擠。他在辦公室遇到譚墨,隨口一問,“樓下很熱鬧啊。”
譚墨依然是半躺在椅子上,嘴裏夾著半支雪茄,“‘挺牛倒董’啦,工人代表聚眾抗命,要民主,要民生。”他吐出一口煙,眯著眼睛,“經濟不好,政府的信譽也就好不了。不過話說回來,英國人統治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多事情,他們還是覺得北京政府好說話吧。”
他用手指夾住雪茄,對郭柯說,“凡事都是一樣,公司也要掙錢,比如我要是拉不來項目,掙不來錢,你們也不願意跟著我,一樣。”
郭柯笑著說,“那也願意跟著您啊,多曆練啊。”
譚墨擺擺手,“你跟這個工作的蜜月期還沒過,兄弟,歸根到底,money talks,錢說話,別的都是假的。”
這時羅才給譚墨打電話,郭柯便退出了辦公室。
“譚總,告訴你一個結果,我們不能做這個項目了。”羅才說。
“怎麽了?”譚墨問。
“帳算不合適,加上關稅,再算上後續投資,我們資金的機會成本不合適。你看我們在蜀陽又拿了兩片地,起上幾個小區,收益可能比這個高,而且銀行還更支持,我們基本不用自己掏錢。”羅才訴苦道。
“好,我再想想,也許還有別的因素咱們沒考慮,到時可能就值得做了,對不對。”譚墨說。
“這段時間讓你們費心了,譚總,我們如果有想法,會再和你聯係。你要是來蜀陽出差,告訴我們,請你喝酒。”
譚墨歎歎氣,掛了電話。
這個交易和往常做過的交易區別很大,他一路走過來做的交易幾乎都是雙方想的非常清楚,請投行來執行;或者至少有一方很確定,所以以促成交易為目的。而這次的交易,買賣雙方都需要爭取,美國人對中國民企不熟悉,需要先推銷買家;民企自己對標的也不了解,還需要推銷標的。更重要的是,兩邊對彼此的溝通風格都不熟悉,中間人的輔助工作更艱巨,而且民企的溝通風格,其實連譚墨也不那麽熟悉,所以更有挑戰。
這種兩頭不靠的交易,讓譚墨感覺身心疲憊。
這種事情再也不做了,誰愛做誰做。
他這時接到另一個電話,甜美的聲音告訴他,晚上來家吃飯,米飯焗青口貝Paella。
他笑笑,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最近幾個月,漂泊的太久了,找個港灣美美地泊一陣子吧。
他一腳油門地把車開到半山的一個公寓樓下,門打開時,一個溫軟的身體撲在他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