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汽車離開張垣市的時候,爸爸媽媽站在汽車後麵久久沒有離開,郭柯望著窗外,有些哽咽,他悄悄地控製著自己的情緒,出了市區才好一點。
他想起爸爸媽媽第一次到香港時,他請他們吃得第一頓飯,三個人花了400元,結果爸爸媽媽一直喊貴,他們是真心覺得太貴,抵得上他們在家半個月的飯費。後來,他們倆發現了中環的一個魚湯米線館,三個人一起也不過150多元,於是每天兩個人晚上走到這個飯館,點好菜等郭柯來。
郭柯反複地在想,自己遠渡香港,每天辛苦的工作,是為了誰?為了自己嗎?自己很辛苦,也很孤獨。為了父母嗎?父母的生活根本沒有得到改善。他們仍然堅持著過去幾十年的生活方式,節儉樸素,克製規矩,無欲無求。郭柯感覺自己虧欠父母的太多,比起自己堂哥能夠在大伯麵前盡孝來,自己在外地工作所謂“有出息”,根本一錢不值啊。
邊想事情,邊看風景,三個小時的車,一會就到。郭柯遠遠看到寧彩在機場的門口,她穿了一件黑色羊絨大衣,粉色的圍巾包住脖子,把臉蛋映襯得更紅了。
郭柯看到寧彩,笑笑,“好久不見啊,你也在這裏?”
寧彩一愣,突然反應過來,於是回答,“啊,真巧啊。你也是要飛香港嗎?一起走吧。”
旁邊人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們,他們倆哈哈大笑地往裏麵走。
寧彩對郭柯說,“你看多有意思,回來時是T2航站樓,回去則是T3航站樓,說起來建好我還第一次來呢,據說是世界上最大的單體建築。”
郭柯說,“是,從門口到登機口,得準備個半個多小時,著急還得打車。”
寧彩看了看郭柯,說,“還真可以打車。”她招招手,把一個擺渡車叫停,把登機牌給司機看。
司機說,“原來是國航金卡啊,上來吧。”
寧彩得意地坐在擺渡車上,回頭對郭柯說,“把箱子搬上來唄,上車!”
郭柯驚歎道,“你什麽時候拿到金卡了啊?”
寧彩笑笑,“你們用的亞洲萬裏行,我用的鳳凰知音卡,以前讀書時每年假期都出去玩,累計了不少裏程,大學沒畢業就夠了。”
郭柯想想,換了話題,“家裏都挺好?”
寧彩伸了伸懶腰,“都挺好,代你問好了,這廂也代問你好。不過我媽問了一句,郭柯是誰啊?”
郭柯緊張而期待地看著寧彩,“啊,你怎麽說呢?”
“你真以為我代你問好了?”寧彩白了郭柯一眼。
兩個人嘻嘻哈哈地上了飛機。
其實寧彩心裏一直在想回家以後她和父母的交流。她爸爸在一個能源類的央企做一個中層領導,估計再有個五年時間就要退了,她媽媽這次極力勸寧彩回北京,因為現在回來“還來得及讓爸爸推一把”,而且她媽媽也讓她多留意身邊好的男生,不過她媽媽明確地和她說,家世很重要,最好是北京本地長大的,否則起碼也得是有名有姓領導的孩子。
寧彩覺得煩死了,她不理解,從小對她疼愛有加從不嚴厲的媽媽,怎麽現在提出這麽一個要求,市儈的讓人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