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不出兩個月就再次回到家鄉,郭柯的心情還是很激動的,他回到家陪爸爸又去馬路對麵的澡堂洗澡。
他先給爸爸搓了背,爸爸給他搓背時,問起他,“你這次回來是公幹?”
郭柯說,“我想給清遠啤酒引進一個投資者,所以約了清遠啤酒的總經理。”
爸爸想了想,說,“這個不妥。你要引資,應該先和清遠啤酒的主管機關打招呼,他們的總經理其實算不上企業家,隻是派遣幹部;市國資委和市發改委才是主要有話語權的人。”
“我不認識啊,約公司老總還容易一點。”郭柯說。
“我恰好認識市發改委主任,洗完澡我約約看。”爸爸說。
“您居然認識政府的人?太牛了!”郭柯從小到大,爸爸幾乎沒有一天晚飯不是在家陪著他和媽媽吃的,在他心目中,爸爸不喜歡社交。
“嗨,在這麽小一個城市生活了50多年了,終歸認識幾個人。”爸爸一邊衝洗手巾,一邊說,“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比如年齡,比如閱曆。我50多歲了,沒什麽一官半職,但是有些事情我來做還是比你做方便。當初你找到一個好工作,跑到香港去,的確是不少人夢寐以求的。可是還是你從小我就擔心的,得意不可忘形,曆練是要經年累月的下功夫,每一天都得夾著尾巴做人。”
郭柯點點頭,“我哪敢得意忘形,跑到外麵才知道山外有山。”
下午郭柯第一次走進了張垣市的市府大院。在中國最近十年各個地方政府紛紛上馬建設豪華辦公樓的時代大背景下,這個市府大院顯得樸素而寒酸,說起來,這個市府大院的前身是口北道省的省府,1952年撤省劃市至今,這個市府大院都一直沿用。
市發改委馬主任聽明了郭柯的來意,拿茶杯蓋撥了撥茶葉,抿了一口茉莉花茶,眯著眼睛看了看郭柯,說,“真沒想到,10年時間不到,高考狀元就能往家鄉帶項目了,年輕有為。”
馬主任又想想,接著說,“郭柯,你是家鄉人,我不瞞你。清遠啤酒的確受到外地啤酒的競爭壓力,市裏每年的確也有撥款維持,按照這個趨勢,最可能的結果就是燕京啤酒以後把咱們清遠啤酒收購了,不過就像你說的,這個品牌估計就沒了。但是如果咱們主動把清遠啤酒賣給香港人,你不知道這個大院子裏人的想法,複雜啊。”馬主任又指指上邊,“上邊的想法可能更複雜,到時候好像咱們賤賣國有資產一樣,倒在手上沒關係,賣給外人太敏感。你明白吧?”
郭柯笑笑,“馬主任,首先香港人過來是買小股,人家最多隻派一個財務總監,未來不幹預咱們的經營,其次這個林家恰恰也是崇禮縣滑雪場的投資人,那是一整座山頭啊,全部股權都給外資了,捎帶一個本地啤酒的小股權,敏感在哪裏呢?更何況泰興有全球範圍的商社,幫助清遠啤酒走向世界也未可知。”
他停頓一下接著說,“我覺得接觸一下不是壞事,馬主任,這些年我關注家鄉的發展,感覺家鄉缺少好的企業家,咱們自己培養也很困難,多和外資接觸接觸,咱們自己的經營人才還能多鍛煉鍛煉。另外,”他湊近馬主任,“北京已經把咱們定位為上水源生態城市了,現有的工廠礦產未來隻有關停並轉了,多發展一些新產業,不是壞事,您說呢?”
馬主任沉吟片刻,“這樣,我今晚和主管副市長提一句,你等答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