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如春夢了無痕
無意拾掇紛繁的種種思緒,無心解開塵封的千千情結,不論是晴天麗日,還是煙雨淒迷。歲月如流似成憾事,生命如歌最可珍惜。發黃的日曆早已淋濕,不知何時起被遺忘在角落裏,任鬱鬱蒼苔恣意滋長,不曾再次翻起。淡淡的他如淡淡的夢,在記憶的扉頁曾留下淡淡的痕跡。
其實,他是一縷清風,在皓月當空的夏夜伴著聲聲蟲鳴,輕輕拂過心湖,漾起粼粼的波紋,緩緩**開,終於重歸平靜。他是我的詩篇中不小心寫錯的字,想要擦去,卻永遠擦不到最初的樣子。融入茫茫人煙,一轉身,我不能認出他的背影。再相遇,那個熟悉的名字早已陌生。擦肩而過,似曾相識的麵容,我卻不再記起。無暇以目光遠送,有意讓記憶塵封。但是,是否正因為他在記憶中本來就淡淡如虛,我才無法把他再度淡化,隻好任其在記憶的縫隙中穿梭自如,若即若離,揮之不去,抓之不著?
如今,有他的記憶已成碎片,無法保存。他的笑容早已縹緲,他的聲音無法辨認。偶爾僅有一句話有如流星從心靈的天空劃過:“願你是濃濃的千年醇酒,一不小心讓我酩酊到永遠。”不記得說它的人的名字,不想在詞海中苦苦找尋。我想大概此人酒量太小,連我也比不上,才會說出此番醉話。幾多愁緒,他豈能知?曾憶人未老,心已秋,走近黑色七月的是一個滿心蒼涼,步履蹣跚的老太婆,看到這樣的一句話,未免會暗自感到幼稚可笑。昔日我心不堪負荷沉沉的行囊,於是我不屑於把這隻言片語扔進紙簍,使之成塵,成煙,在風中飄逝。可是真的可以如此灑脫嗎?不想回答,隻慵懶地寫出下:
我不是你的所有
你不是我的全部
你是我掛在牆角的風鈴
終有一天會被遺忘
你是拂過臉龐的輕風
在炎熱的季節送來絲絲清涼
如流水潺潺
似月光淡淡
仿佛天際劃過的流星
宛如夏夜閃閃的流螢
幾縷思緒
幾番風情
往事如煙散去
何處尋?
可歎浮生種種俱屬煙幻虛華,不經意間也會自問:“我等冷峻女子,奈何徒生如許喟歎?”我盡可在書海中自在遨遊,在軒窗下恣意歡歌沒有付出,沒有承諾,對於那個他是否遠離家鄉,是否無助迷惘,我又何必在意?隻是奇怪的是每逢下雪的日子,仍會莫名的想起——他那裏下雪了嗎?
洪水淹沒回家的路的時候,他領著我安然淌過,用他有力的手把我拉上岸堤,沒有問題他會故意找出幾個要我解答,報酬是我最喜歡吃的巧克力;鋼筆壞了,他會借去,說他弄壞了我的鋼筆,馬上會有嶄新的一支躺在抽屜裏……今天,不再有那年的洪水,不再有他提到的問題,不再有他賠的新鋼筆,不再有他的音容笑貌出現在我的視線裏……要想起他,我沒有理由。
我習慣於冰冷地麵對人生,把我火熱的心埋於千層地窖,總讓人看不清,猜不透。沒有什麽大的能耐,卻自命清高,自比幽蘭,頑固不化,難免會時時碰壁。眼裏蓄滿淚水,卻依舊揚起高傲的頭,正視那些詫異的目光。喜歡獨坐窗前,久久凝望,沉溺於寧靜中,諦聽萬籟有聲,拚湊幾個不能出手的文字。不似林家小姐顧影自憐,卻是真真孤芳自賞。每每獨自咀嚼歲月的青果,總會有澀澀的滋味爬上心頭,正如想起他的感覺。沒有別人的故事那般轟轟烈烈,浪漫動人。在彼此麵前,我們無需刻意雕琢諾言,無需背負重重枷鎖,有如藍天下悠遠的白雲,有如碧空中自由的哨鴿。沒有約定,無需久等,他盡可以快樂飛翔,我亦可獨自瀟灑前行。在寒冷的季節,偶爾想起曾經有過的一點點溫存,這已經足夠。
歲月如流,我心依舊。不意將心靈的吉光片羽訴之於丹青,向他人坦白。有些話,有些事情在孤寂的夜裏,倚窗憑欄,細細品味,才能有所感悟,說出來就淡了,譬如親情,友情,一生一世的愛情。亦如此,寫出來就淡了。我相信萍聚散是冥冥中的安排,我複何求?
我自認為,此情可待成追憶,事如春夢了無痕。矛盾嗎?也許。
她正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和背著吉他的阿忠說話,那個軟軟的粉色相思扣正靜靜地垂在明的白衣上顯得更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