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深夜樂園,少女們排隊求治愈

第三十二章過去的信封

第二天清晨,小店裏的氣氛異常安靜。

白雅一夜未眠,眼眶周圍泛著一圈淡淡的青色。但那雙眸子裏,持續了多日的死寂與空洞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雜著緊張、恐懼,與一絲微弱期待的混沌情緒。

她沒有畫畫,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安靜地坐在角落裏逗貓。

她隻是走到自己那幅《燃燒的向日葵》前,站著,靜靜地看了很久。

畫布上,那片金色的火焰仿佛還在灼燒,那片深藍的天空依舊壓抑。她在用這幅畫提醒自己,提醒自己曾經如何掙紮,如何痛苦,也像是在從這份親手描繪的痛苦中,汲取麵對過去的,最後一絲勇氣。

夜歡沒有去打擾她。

他隻是沉默地,將整個小店的每個角落都打掃得一塵不染。地板被拖得能映出窗外的光,遊戲手柄被挨個用消毒濕巾擦拭幹淨,整齊地碼放在架子上。

他泡好了三杯熱氣騰騰的白茶,茶香清淡,在空氣中彌漫。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牆邊,將那把一直掛著的木吉他取了下來,沒有擦拭,隻是輕輕地放回了角落的琴盒裏,蓋上,扣好。

他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音樂。

是那些被時間掩埋的語言,和被誤解扭曲的情感本身。

下午兩點,陽光正好。

門口的風鈴被推門的動作撞響,清脆,卻讓店內凝固的空氣震動了一下。

白父和白母準時到來。

他們換上了得體的深色正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強行維持著屬於上位者的體麵。但眉宇間無法掩飾的憔-悴,和踏入店門時,那雙在尋找女兒身影時流露出的忐忑眼神,早已出賣了他們內心的脆弱。

他們看到了坐在窗邊角落裏的白雅。

三個人,隔著幾米遠的距離,相顧無言。

空氣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壓得人喘不過氣。

蘇清坐在白雅身邊,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了白雅冰涼的手。

最終,是白父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沒有走上前,那幾米的距離,此刻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他隻是從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裏,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鄭重地取出了那封信。

信封泛黃,被他用一個透明的證物袋小心地包裹著。

他清了清嗓子,喉結上下滾動,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但那開口的第一個字,就帶上了無法抑製的顫抖。

“小雅,在你……做任何決定之前,我想,你應該聽一聽,你哥哥最後想對我們說的話。”

他選擇親自宣讀。

這個行為,本身就是一場遲到了太久的懺悔。他要親口,將兒子的遺願,像一份最沉重的證詞,念給被他們傷害最深的女兒聽。

他戴上老花鏡,展開那張已經出現褶皺的信紙,聲音沙啞,一個字一個字地,開始宣讀。

“爸,媽,小雅,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說明我可能回不來了。別難過,為國捐軀,是我的榮耀……”

信的開頭,是軍人式的克製與堅決。

但很快,筆鋒一轉,回歸到了一個兒子,一個兄長最樸素的情感。

“爸,我知道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但生意是做不完的,錢夠用就行。別太累了,多陪陪媽,她一個人在家也挺孤單的。還有,別老是逼著小雅走你不曾走完的路,她有她自己的天空,那片天,比你的華爾街要漂亮得多……”

念到這裏,白父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他摘下眼鏡,用力地揉了揉酸澀的眼眶。

白母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白父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眼鏡,繼續念下去。

“媽,我知道你愛我,也愛小雅。但是,別再跟那些太太們比了,她們的孩子再優秀,也不是你的孩子。我們家小雅,才是你獨一無二的寶貝。別再逼她學那些她不喜歡的才藝了,讓她畫畫吧。我見過她畫畫時眼睛裏的光,那比你收藏的任何鑽石都亮……”

白母再也忍不住,她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所有人,用手帕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但那劇烈聳動的肩膀,暴露了她內心的崩潰。

信的最後,是寫給白雅的。

白父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的。

“最後,我的小畫家,小雅。”

“哥不在了,你要替哥,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大膽地去畫你想畫的,去愛你所愛的。考不上名校也沒關係,找不到好工作也沒關係,哥最大的願望,就是你能像小時候一樣,自由地、開心地笑。”

“你的畫,就是哥見過最美的風景。”

“替我……多畫幾張……”

最後一個字落下。

信,讀完了。

白父無力地垂下拿著信紙的手,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骨,頹然地靠在沙發背上。他強忍著情緒,沒有哭,但通紅的眼眶和劇烈起伏的胸膛,像一麵破碎的鏡子,映出他內心山崩海嘯般的悲痛。

店內,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沉重的死寂。

哥哥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溫柔的鑰匙,撬開了白雅塵封已久的心門。那些溫暖的、被陽光和顏料浸染的回憶,與那些冰冷的、被訓斥和淚水填滿的過往,在她心中瘋狂地交織、碰撞。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脆弱、悔恨、卻又曾帶給她無盡痛苦的父母,心中五味雜陳。

原諒?

那被撕碎的畫本,那些被否定的熱愛,那些孤獨的夜晚,要如何才能一筆勾銷?

不原諒?

可哥哥的遺願,又該如何是好?

她低著頭,長發垂下,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隻有那雙緊緊攥著裙角的,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內心的天人交戰。

白父白母等待著,像兩個等待最終判決的囚徒。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到了一個世紀,折磨著在場的所有人。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夜歡終於動了。

他沒有去評判誰對誰錯,也沒有提什麽唱歌的約定。

他隻是端起吧台上那杯早已準備好的溫水,走上前,彎下腰,輕輕地,將水杯放在了白雅麵前的小桌上。

“砰。”

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了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

這個簡單的,充滿了關懷的動作,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瞬間打破了凝固的局麵。

白雅緩緩抬起頭。

淚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著夜歡,那雙漂亮的眸子裏,充滿了無助、迷茫,和一絲不易察察的求救。

夜歡沒有對她說任何大道理。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然後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對同樣無助的父母,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提出了一個請求:

“白雅,我不想逼你現在就做出任何決定。”

“但是,能不能……為了我,也為了蘇清,先聽他們把話說完?”

他沒有說“為了你自己”,也沒有說“為了你哥哥”。

他巧妙地,將自己和蘇清,這兩個她此刻最信任的人,放在了“請求者”的位置上。

這給了她一個無法拒絕,卻又不會感到被強迫的台階。

白雅看著夜歡那雙真誠的眼睛,又轉頭,看了看旁邊握著自己的手,一臉擔憂的蘇清。

在長久的、幾乎讓人窒息的沉默後。

她幾不可查地,輕輕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