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烏托邦
夜歡抱著吉他,站在那片為他而亮的星海和震耳欲聾的掌聲中央。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吧台的方向。
白雅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她輕輕地鼓著掌,眼角泛著紅,臉上是溫柔的笑意。
夜歡對著她,也對著鏡頭,緩緩地鞠了一躬。
掌聲和歡呼聲又一次拔高,幾乎要將小店的屋頂掀翻。
“別喊了,再喊鄰居要報警了。”
夜歡直起身,對著麥克風,用一種輕鬆的、開玩笑的語氣開口。
喧鬧聲奇跡般地,一點點平息下來。所有人都像被馴服的野獸,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夜歡沒有唱《向陽而生》,那首歌是屬於白雅一個人的新生。
他也沒有再唱《無名的人》,那個故事已經講完。
他看了一眼吧台後,那個因為他的舉動而眼神發亮,緊張得攥緊了圍裙的林可可。
然後,他對鏡頭笑了笑。
“很多人都在問,《溯》的原唱是誰。”
“我沒法告訴你們她是誰,但我可以告訴你們,這首歌的靈魂,屬於她。”
他重新撥動琴弦,這一次,不再是鋼琴那般空靈迷幻,而是換上了一套更複雜的指彈和弦。清冷的木吉他聲像月光下的溪流,在安靜的空氣裏流淌,構建出另一個版本的、更加孤獨也更加溫柔的深海。
他開口,唱的依舊是《溯》。
但這一次,他的歌聲裏沒有了那種撕裂夜空的呐喊,多了一份旁觀者的敘述感。像一個年長的說書人,在低聲講述著一個關於追尋與迷失的故事。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再次出現了詭異的停滯。
“等等……這個版本……”
“不插電版的《溯》?我靠,還能這麽唱?”
“如果說Keke的版本是墜入深海,那Nix的版本就是站在岸邊,看著那片海。”
“媽的,又聽哭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在一個晚上被刀兩次?”
狂熱的氛圍,在木吉他清冷又溫柔的音色中,一點點沉澱下來。
觀眾們不再是狂歡的信徒,而變成了一群安靜的、被故事吸引的聽眾。他們放下了想要狂歡的躁動,心裏那塊最柔軟的地方,被這截然不同的歌聲輕輕觸碰。
原來,這家店不隻是有令人血脈僨張的視覺福利。
更有能讓所有喧囂都安靜下來的,直抵人心的力量。
一曲終了,夜歡放下吉他。
沒有雷鳴般的掌聲,隻有一片被感動的、悠長的沉默。
在沉默的餘韻徹底消散之前,夜歡將今晚的重磅炸彈,不緊不慢地拋了出來。
他重新拿起麥克風,環視了一圈店裏那些還沉浸在情緒裏的臉,也看著鏡頭。
“大家看到了,我們店現在有點忙不過來。”
“所以,我決定,再招一位新店員。”
這句話一出,直播間再次炸鍋。
“主播看我!我什麽都會!掃地擦桌子洗碗!我全包了!”
“我不要錢!管飯就行!讓我天天看小姐姐!”
“老板還缺暖床的嗎?你看我行不行?”
夜歡無視了彈幕的插科打諢,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雜音。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需要有一個未完成的,但讓你一想起來就睡不著覺的夢想。”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需要正走投無路,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你,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會先來。”
他頓了頓,豎起了第三根手指,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你需要一個‘家’。”
這三條奇怪的招聘要求,像三記重錘,狠狠砸在每一個觀眾的心上。
直播間裏,那些插科打諢的彈幕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隨即,是更猛烈的,帶著自嘲和共鳴的刷屏。
“我靠……這他媽說的不就是我嗎?”
“第一條,有,想當個漫畫家。第二條,剛被公司裁員,房租下個月就到期了。第三條……我一個人在這座城市,已經三年沒回過家了。”
“這哪裏是招聘,這他媽是在對我公開處刑。”
“老板,別說了,我簡曆已經寫好了,往哪兒投?”
夜歡看著彈幕,笑了。
“滿足以上條件者,可以將你的故事,發送到我們官網的郵箱。”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荒誕,反商業,卻又充滿了這家店獨有的、烏托邦式的浪漫。
後台,蘇清看著夜歡,臉上是那種“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幹”的無奈表情,但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
白雅則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些彈幕,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而林可可,她看著那個站在光裏的男人,看著他雲淡風輕地說出那些足以改變另一個人命運的話,眼眶再次不受控製地紅了。
她知道,她就是第一個,被這三條“規矩”招進來的家人。
夜歡對著鏡頭,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不懷好意的壞笑,說出了那句引爆全場的結束語:
“好了,今天的招聘環節到此結束。最後一個環節……大家知道,我們店火了,自然就有‘金主爸爸’找上門了。不過,在介紹‘金主爸爸’之前,我得先解決一下我們店的‘內部問題’……”
他將鏡頭一轉,對準了身邊那三個因為他一句話而表情各異的女孩。
穿著拉姆裝的蘇清,眉毛一挑,雙手抱胸,擺出了審視的姿態。
穿著蕾姆裝的白雅,下意識地往蘇清身後縮了縮,隻露出一雙緊張的藍色眼睛。
穿著星野愛演出服的林可可,則是一臉茫然,完全沒搞懂狀況。
然後,夜歡緩緩說出了那句經典的台詞:
“順便一提,我們老板娘的位置,還空著。不過……”
他拖長了尾音,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時,才不緊不慢地吐出最後四個字。
“競爭上崗,你們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