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新員工
第二天下午，小店裏難得地彌漫著一股anticipation的氣息。
蘇清和林可可交頭接耳，時不時地朝門口張望。白雅雖然在安靜地畫畫，但那支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的畫筆，也暴露了她的一絲分心。
叮鈴——
門口的風鈴響了。
店門被推開，一個與這裏格格不入的身影，有些局促地走了進來。
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高不高，但身形敦實，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工服，臉上掛著憨厚又緊張的笑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懷裏像抱著一件傳家寶似的，小心翼翼捧著一個外殼已經發黃的舊電飯鍋。
他的眼睛在小店裏快速掃過，當看到吧台後那個正擦拭著杯子的身影時，他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上前，對著夜歡就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聲音洪亮得像寺廟裏的晨鍾。
“老板好！我就是‘愛吃的胖虎’王德發！我帶著我的‘夥計’來麵試了！”
他激動地拍了拍懷裏的電飯鍋，發出“砰砰”兩聲悶響。
“噗——”
蘇清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林可可也連忙用手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地，憋得辛苦。
白雅好奇地抬起頭，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就……很好吃的胖胖男孩。
夜歡放下手裏的杯子，臉上掛著一貫的溫和笑意。他沒有帶王德發去什麽後廚，小店原本也沒有。他隻是指了指吧台旁一個空置的角落，那裏隻有一個孤零零的插座。
“地方就在這兒。”
然後，他轉身，從吧台的冰箱裏，拿出了幾樣東西，一一擺在王德發麵前。
半碗隔夜的米飯，兩個雞蛋，一根表皮微微發皺的火腿腸，還有半瓶快要見底的番茄醬。
夜歡靠在吧台上，看著王德發，平靜地宣布了考題。
“好了，麵試開始。你的‘夥計’，加上這些。半小時，做一道能讓我們所有人都點頭的料理。”
看到這些堪稱寒酸的食材，和這個離譜的考題，王德發非但沒有一絲為難，那雙小眼睛反而瞬間亮了起來，閃爍著興奮的光。
在他看來，用頂級食材做出美味，那是食材的功勞；用最普通的剩菜做出讓人幸福的味道，那才是一個廚師真正的本事！
他興奮地搓了搓手，中氣十足地應了一聲。
“沒問題老板！瞧好吧您！”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之前那個憨厚緊張的打工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對自己領域有著絕對自信的匠人。
他從隨身的布包裏，拿出了一把小巧的菜刀和一塊隻有巴掌大的迷你砧板，動作麻利地開始處理食材。
他的手指雖然粗壯，但落刀卻異常靈活、穩定。那根蔫了吧唧的火腿腸在他刀下，仿佛有了生命，隻聽見一陣密集的“篤篤”聲，瞬間就被切成了大小均勻得像機器壓出來的細碎小丁。
接著是打蛋。他將兩個雞蛋磕入碗中，隻用一雙最普通的竹筷，以一種特定的頻率高速攪打。很快，那碗蛋液就變得均勻細膩，表麵泛起一層細密的小氣泡，不見一絲蛋清的凝塊。
他將電飯鍋插上電，按下“煮飯”鍵預熱。鍋蓋打開，一股熱氣升騰而起。
然後，最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他單手拎著油瓶，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讓油沿著鍋壁滑入，發出一聲輕微的“刺啦”聲。隨即，蛋液、米飯、火腿丁，被他按照一種外人完全看不懂的順序和時間間隔，依次下鍋。
他手中的鍋鏟，不再是簡單的翻炒工具，而像一根指揮棒。每一次翻動，每一次按壓，都精準地控製著米粒與鍋底的接觸麵積和時間。
他對這個舊電飯鍋的溫度掌控，精準到了秒。
很快，一股極其霸道的香味，從那個小小的電飯鍋裏，毫無征兆地彌漫開來。
那不是單一的香味，而是混合了蛋香、米香和炙烤過的油脂香的複合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攫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嗅覺。
幾個正在角落裏打遊戲的客人都忍不住停下了動作，紛紛回頭，朝著香味的源頭張望。
出鍋前，王德發拿起了那半瓶番茄醬。他沒有粗暴地擠上去，而是像個畫家一樣，小心翼翼地，在金黃色的炒飯表麵，畫上了一個大大的、憨態可掬的笑臉。
“好了！”
他長舒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臉上是那種完成了一件完美作品後，才有的滿足笑容。
他緊張又期待地，將這份“電飯鍋黃金笑臉蛋炒飯”，用小碗分成了四份，小心翼翼地端到了夜歡和三個女孩麵前，像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學生。
蘇清是第一個動勺子的。
她舀了一大勺，吹都沒吹就塞進了嘴裏。
下一秒，她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咀嚼的動作都停滯了半拍。
“我靠！”她含糊不清地爆了句粗口，用力地咽下去之後，才用一種近乎震驚的語氣喊道，“這……這比五星級酒店的揚州炒飯還好吃！”
白雅也小口地嚐了一下。米飯入口的瞬間，她那雙總是很平靜的眸子，舒服地眯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像吃到了小魚幹的貓咪一樣幸福的表情。
林可可更是毫無形象，一勺接一勺，吃得小臉鼓鼓的，嘴裏含糊不清地說：“太好次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次的蛋炒飯！”
夜歡最後才拿起勺子。
他嚐了一口。米飯粒粒分明，外層帶著一絲焦香，內裏卻依舊軟糯。蛋液完美地包裹著每一粒米，火腿丁則提供了恰到好處的鹹香。
最關鍵的是，這碗用最簡陋的廚具和剩菜做出的炒飯裏，帶著一股隻有在頂級餐廳後廚才能嚐到的，純粹的、讓人感到幸福的“鍋氣”。
他知道，自己撿到寶了。
夜歡放下勺子，對還在緊張地搓著衣角的王德發，笑著點了點頭。
“王德發，恭喜你。”
“你被錄用了。”
聽到這句話，王德發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狂喜淹沒了他。他激動得差點把懷裏的電飯鍋給扔了，對著夜歡又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破音。
“謝謝老板！謝謝老板！我……我一定努力工作！把大家喂得白白胖胖！”
夜歡笑著，從吧台下拿出了一份新的、早已準備好的合同，推到他麵前。
王德發愣愣地接過，目光落在合同的職位那一欄。
上麵寫的不是“廚師”，也不是“店員”，而是八個他從未見過的漢字組合——
“徹夜狂歡店，夥食部部長兼首席快樂官”。
王德發看著這個奇怪的職位，撓了撓頭，隨即，憨厚地笑了。
小店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一個新的、能帶來無限歡樂和美食的家人，正式加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