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力戰群雄
她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聲音越發尖利,指著牆上那幅絢爛的畫作。
“你知道我這幅畫的構圖、用色,是多麽符合現代主義的審美嗎?你知道我為了達到這種色彩的飽和度,用了多少種昂貴的進口顏料嗎?!”
她的話像一個信號。
她身邊幾個畫著同樣精致妝容的朋友立刻附和起來,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就是,周琳這幅畫多漂亮啊,色彩多鮮豔啊!有些人就是看不懂高級的東西。”
“現在的年輕人,為了博眼球,真是口無遮攔。什麽糖紙,簡直是嘩眾取寵。”
一個腆著肚子的富商也搖著頭,煞有介事地對身邊的陳靜抱怨:“陳主任,您怎麽能讓這種人進來,簡直是侮辱了這場酒會!拉低了我們江城藝術圈的格調!”
無數道目光,帶著審視、輕蔑和看好戲的玩味,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在了夜歡和白雅身上。
白雅的臉已經白得像一張紙,她下意識地攥緊了夜歡的衣角,身體微微發抖,幾乎要躲到他身後去。
麵對這幾乎要將人淹沒的圍攻,夜歡卻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甚至沒有再看一眼歇斯底裏的周琳。
他的目光,隻是重新落回牆上那幅《玫瑰花海》上,仿佛在欣賞一件與周遭喧囂無關的展品。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一臉擔憂、眼眶泛紅的白雅,聲音放得很輕,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耳語,又像是在給她上一堂即興的“美術課”。
“你看,她說技巧。”
夜歡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讓周圍那些嘈雜的議論聲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她的筆觸很熟練,但那隻是工匠的熟練,不是藝術家的熟練。”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畫中那一片片幾乎一模一樣的玫瑰花。
“每一朵玫瑰的畫法都一模一樣,花瓣的卷曲弧度,露珠滴落的位置,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像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塑料花,精致,但你看不到生命力。”
周琳的臉色由紅轉白,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她最引以為傲、卻又最心虛的地方。
夜歡沒有停。
他的目光移到了畫麵的色彩上。
“她說色彩。”
“你的顏色很鮮豔,但那隻是顏料本身的鮮豔。你沒有畫出光影下的變化。清晨的玫瑰,正午的玫瑰,黃昏的玫瑰,它們在不同光線下的顏色,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它很亮,但不‘生動’。”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畫的中央,那片最濃烈、最絢爛的紅色上。
“最重要的是……”
他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給白雅,也給在場所有人留下思考的時間。
“我在這幅畫裏,看不到任何東西。”
“看不到畫家創作時的喜悅、痛苦、掙紮,或者任何一種情緒。它隻是一張漂亮的、可以掛在任何一間豪華客廳裏、可以賣個好價錢的商品。”
夜歡終於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白雅,對她笑了笑。
“所以,我說它是‘糖紙’,很貼切。”
句句誅心。
夜歡這番話,沒有用任何一個專業的藝術術語,卻將周琳那點引以為傲的“技巧”,批駁得體無完膚,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剝開了那華麗外表下空洞的內核。
周琳的臉色由白轉青,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羞辱而劇烈地顫抖。她被堵得啞口無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大腦一片空白。
惱羞成怒之下,她發起了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攻擊。
她猛地伸出手,那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指向了一直沉默的、低著頭的白雅。
“說得好聽!理論一套一套的!”
她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聲音因為失控而變得扭曲。
“那你讓你的‘主子’,這位隻會躲在男人身後的白家大小舍,拿一幅畫出來給我們看看啊!”
“我倒要看看,能讓你這種‘高人’追隨的畫家,能畫出什麽驚世駭俗的作品來!別是隻會畫些小貓小狗的塗鴉吧!”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酒會中央轟然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夜歡身上,轉移到了臉色慘白如紙的白雅身上。
周琳的這句話,正中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陳靜下懷。
她知道,時機到了。
陳靜臉上掛著溫婉得體的微笑,不緊不慢地走到了人群中央。她先是對著臉色鐵青的周琳安撫性地點了點頭,隨即提高了聲音,對所有人說道:
“周小姐這個提議很好。其實,今晚的交流會,我們確實準備了一件最特別的‘壓軸作品’,要介紹給大家。”
她拍了拍手。
兩名工作人員立刻會意,將一個用厚重的天鵝絨幕布遮蓋著的、巨大的畫架,緩緩地,推到了會場的正中央。
在所有人,尤其是周琳那“我等著看你笑話”的幸災樂禍的目光中,陳靜走到了畫架旁。
她一手按在冰涼的幕布上,沒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溫柔地、堅定地,落在了那個臉色慘白、身體還在微微顫抖的女孩身上。
她對白雅,露出了一個充滿了鼓勵和信任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