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曖昧
林氏將視線投向蘇岫卿。
又驚又怒道:“蘇氏!你說!睿哥兒可是你的親兒子,難道你這個做親娘的心也這麽狠嗎?”
話落的瞬間,蘇岫卿眼淚說來就來。
她的目光流連在宋明修身上,眼神破碎。
“母親,睿哥兒,我……”
她還沒說出兩個字來,便開始抽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宋明修心疼壞了,一把摟住她。
對林氏不滿道:“娘,卿兒還懷著身孕,您怎能這般斥責她?”
“卿兒舍不得睿哥兒,偷偷哭了好幾場,我好容易才哄好了!您招她幹嘛?”
林氏身形晃了晃。
這還是修兒第一次為了別的女人吼她。
宋明修的責備還在不斷傳來。
“娘,卿兒可跟您不一樣,您一門心思隻有血脈,唯獨卿兒才是為我著想的人!”
“隻有我得了勢,才能振興侯府,您和祖母,還有睿哥兒,才能過上好日子!”
說完,也不管林氏驚愕到瞪大的眼睛。
摟著抽抽搭搭的蘇岫卿,轉身就走。
林氏枯坐在榻上,愣了好半晌,才終於像是被打通關節一般。
驀地嚎啕起來:“睿哥兒!”
“我苦命的孫兒啊!”
……
早春時節,夜來得極早。
琉璃苑裏亦是早早熄了燈。
虞意歡得知玉蟬和雪茶跟著宋天睿逛了一天卻一無所獲,反在書房裏遭到宋明修斥責後,也沒什麽反應。
他在這些事情上分外謹慎。
今日驚擾了他,反而有可能讓他自亂陣腳。
那樣反而好辦。
重來一世,她不會做無意義的事情。
戌亥交接時,虞意歡換上夜行衣。
無聲無息地離開侯府。
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已然出現在裴尋之房中。
彼時,裴尋之正坐在桌前,披著一件裘皮大氅,捧著本厚厚的兵書看著。
虞意歡冷不丁出現在房中,他下意識放下書本。
淩厲的眼神陡然射向她,瞬息之間又歸於平淡。
淩厲,是他常年行軍作戰留下來的,對危險的本能感知。
而平淡,則是在本能過後,刻意掩飾下的,對虞意歡到來的歡喜。
他極少將情緒外露。
但,他承認。
得知她今夜會來給自己換藥的那一刻,就在期盼著她的到來了。
“王爺好興致,不在**躺著,卻起來看書。”
虞意歡半開玩笑地朝裴尋之走去。
裴尋之薄唇微勾。
看她時,那雙黑亮的眸子裏似落滿了星辰。
開口,嗓音低醇如美酒:“虞小姐,裴某等候多時了。”
虞意歡輕笑:“怪我,叫府中事務纏住,來得遲了,王爺感覺可好?”
她說著,十分自然伸手,在他額前探了探。
當即心下一鬆。
看樣子沒什麽問題了。
同時不由在心中感歎裴尋之的身體素質之強。
按他昨夜的傷勢,換個人來早死了。
他卻隻是修整了一天一夜,便恢複了七八成。
但還不能完全肯定。
至少,要確認傷口沒有發炎。
她道:“我先替你換藥吧。”
說罷,雙手往下,直接要去解開裴尋之衣領的扣子。
她隻道裴尋之身上有傷,自己幫他免得扯到傷口。
裴尋之卻下意識捉住她的手腕。
抬眸對上了她的視線。
二人四目相對。
側臉的剪影被屋中燭光映在牆上。
明滅地跳躍著。
虞意歡眨眼:“你幹嘛?”
裴尋之一張臉紅得滴血,忙鬆開她的手。
拳起手,放在唇邊輕咳一聲:“我自己來。”
虞意歡“哦”了一聲,將隨身攜帶的藥瓶和金針放到桌案上。
隻是,在轉身的那一刻,她的神色有幾分恍然。
他仍那般豐神俊朗。
她卻已嫁為人婦。
當年,她尚且年少。
桂花樹下初見,並不知曉他的身份,還曾幻想過與這貌美無儔的小郎君成就一段美滿姻緣。
而如今,物是人非。
她唯一能做的,也隻有全力治好他的傷。
而她沒看到的是。
裴尋之一張俊臉紅到了耳根。
修長的手指因過分顫抖,遲遲解不開扣子。
方才,她湊近他時。
身上的馨香猝不及防地竄進鼻腔。
他呼吸一亂,心跳不自覺加速起來。
就連大腦也是一片空白。
是以,在虞意歡解他扣子時,他幾乎是本能地握住了那雙細膩柔軟的手。
許是嫁入侯府多年,養尊處優。
她手上早沒了當年練功留下的繭子。
裴尋之抿著唇,眼眸幽幽如深潭。
若是當年……
“王爺,你怎麽還沒好?可是手上也受傷了?”
突然間,虞意歡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裴尋之有些尷尬。
他還一個扣子都沒解開。
好在這一次,他腦子轉得飛快。
當即微擰著眉頭:“有勞虞小姐,裴某突然感覺傷口有些疼痛……”
話音未落,虞意歡臉色隨之一變。
也顧不得玩笑,忙正色上前,三兩下替裴尋之解開了扣子。
裴尋之長而濃密的睫毛顫了顫。
微微揚起脖子,方便她的動作更順手。
隻是,這樣一來,二人的動作顯得越發曖昧。
但眼下,虞意歡沒空想別的。
青年精壯的胸膛露出來。
上頭纏繞著一圈白色的紗布。
她斂眉定氣,用剪子將紗布三兩下剪開。
幸得,傷口並未有新增撕裂。
但想到他方才喊疼,還是謹慎地輕輕觸碰傷口,一一排查。
女子指腹微冷,一下下輕柔地按壓著他的胸膛。
裴尋之喉結上下滾動,極力壓抑著內心洶湧的情緒。
憋得眼眶都紅了。
好半晌,才從喉間溢出一聲:“似乎,不怎麽痛了。”
“還請虞小姐替我包紮換藥吧。”
虞意歡收回手,“嗯”了一聲。
迅速在傷口上撒上一層白藥,而後動作輕柔地為他重新將傷口包紮好。
方才她看過了。
裴尋之的傷口恢複得比她想象的還要好。
若非剛才他喊疼,今日這白藥都免了。
不過,這白藥本就是她獨門秘製,便是多上一天也無妨。
“王爺傷口恢複得很好,明日便不用再上藥包紮了。”
她一邊收拾,一邊將藥瓶放到床榻邊。
“這白藥是我的獨家秘方,可解毒、止血,作用極廣,王爺常年征戰,少不得流血受傷,這瓶藥便送給王爺了。”
“裏頭還有一粒極為珍貴的保險子,若遇上血流不止,危及生命時,及時服下,或能與閻王搶一搶人。”
“那你明天不來了嗎?”
裴尋之似是沒聽到她的話,突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