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中饋
“太太想要管家權?”
虞意歡瞥了林氏一眼,語氣淡淡。
“是,是,不錯。”
雖然這就是她們的目的,但被虞意歡這麽直白地說出來,林氏莫名有些心虛,回答得時候結巴了一下。
虞意歡展顏一笑:“這個容易,一會子我便讓人把鑰匙和賬本給太太送到韶光院去。”
林氏聞言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虞氏,這麽好說話嗎?
還是說,她還有別的什麽陰謀?
虞意歡還真沒什麽陰謀。
掌管這侯府這些年,殫精竭慮,拿自己的嫁妝去補貼侯府,一樁樁,一件件,她早就累了。
何況,如今知曉她的心血養出來的,是這樣一群等著對她敲骨吸髓的白眼狼,就更不可能再為侯府投入半分心力。
自然,這掌家職權,她早就不想要了。
否則,今日在馬車上,她就不會對宋明修說那句話。
現在看來,他倒是沒辜負她的期望。
除了這奪權的理由有些牽強。
她不介意裝傻配合一下。
林氏和宋老夫人沉默許久。
她們氣勢洶洶地喊人來,雖然最後達成了目的,卻到底輸了氣勢。
林氏還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耳光。
宋老夫人率先開口:“既如此,此事就這麽定了。”
“虞氏,你可莫要反悔。”
驀地,她渾濁的老眼射出一道精光來。
虞意歡敷衍地“嗯”了一聲,一揮袖子,轉身便走。
來的時候沒有行禮,走的時候,自然也不必。
宋老夫人和林氏還沒來得及追究她的無禮。
她前腳剛剛走出慈安堂的院子,宋明修後腳便從裏屋走了出來。
他神情陰鷙。
總覺得此事順利得有些過頭了。
就衝虞意歡那一言不合就要打人的性子,褫奪她的管家權,就等於下她的麵子。
當真這麽容易就同意了?
此刻的他,完全沒有意識到。
他之所以來攛掇林氏和宋老夫人褫奪虞意歡的管家權,其根本,就是她今日在馬車上對他說的那番話。
……
虞意歡回到琉璃苑後,立刻讓春芝拿了中饋鑰匙和賬本,給林氏送去。
唯恐遲了一秒,林氏反應過來後就會後悔。
是以,等林氏從慈安堂回到自己的院子時,楓葭和鷂雪已經將賬本和鑰匙妥帖地放在了案前。
看到這象征管家之權的鑰匙終於落到自己手上,林氏別提有多開心了。
這可是她盼了小半輩子的東西啊!
就算今天挨了打,那也是揚眉吐氣的一天!
她就不信,虞意歡都能管好家,她如何不能?
這麽多年,她總不可能一點長進都沒有。
林氏焚香淨手後,得意地對兩個丫鬟吩咐道:“鷂雪,去衝一壺茶來,就要那壺的雨前龍井。”
“楓葭,把桂芳齋的杏仁酥拿來,本夫人要一邊吃茶,一邊好好審一遍這些賬本。”
“是。”
鷂雪和楓葭應聲退下。
林氏珍惜地將鑰匙摸了又摸。
甚至情難自禁地親了一口。
很快,兩個丫鬟去而複返,將茶和杏仁酥一起擺在了林氏案前。
林氏飲了一口茶,拈起一塊杏仁酥咬了一口,愜意地眯起眼睛。
方才翻開賬本。
然而,她才看了沒幾頁,手中的杏仁酥便掉在地上。
整張臉的五官都扭曲起來。
“不,不可能!”
她尖叫:“怎麽會這樣!”
“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鷂雪和楓葭聽到自家太太在屋中尖叫,忙不迭跑進來查看情況。
隻見太太一臉菜色,嘴唇蒼白,嘴裏喃喃說不可能。
全然沒了方才那春風得意的樣子。
二人互相對視一眼,小心問道:“太太,出什麽事了?”
林氏瞬間回神。
驀地抬頭,眼神狠戾:“我就說那賤人怎麽會這麽爽快就把掌家權給我了,原來是做了假賬,想讓我給她補上呢!”
“賤人!敢如此陷害我!”
說罷,當即就要衝出去找虞意歡算賬。
鷂雪和楓葭被林氏的神情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後齊齊跪在地上:“太太!”
林氏腳步一頓,回過頭看見二人,頓時勃然大怒。
“兩個賤婢!你們也要忤逆本夫人不成!”
她對付不了琉璃苑的丫鬟,可她自己的丫鬟還處置不了嗎?
楓葭和鷂雪對著她連連磕頭道:“太太饒命!”
不是她們不聽主子的話,實在是少夫人太恐怖了。
鷂雪被虞意歡掐斷的手,至今還疼著。
哪裏還敢去觸少夫人的黴頭?
楓葭更是瑟瑟發抖。
那日綠潔幾乎被棒子打成了泥人。
抬出去時正好被她撞見。
她當即就吐了,一連做了好幾日噩夢。
也是那時候她才徹底看清。
府中所有主子加起來,都不如一個少夫人能幹。
她哪裏還敢招惹少夫人?
“你們要造反了!”
林氏怒視二人。
鷂雪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氣道:“太太,少夫人應當是沒有做假賬的,您忘了,前幾日您就看過這些賬本了……”
如若不然,也不會簽下那張欠條。
隻不過,剩下這句話,鷂雪不敢說。
經她這麽一提,林氏頓時也反應過來了。
霎時間,臉色蒼白,整個人頹然跌坐到椅子上。
是了,她一門心思想著把管家權弄到手,好威風一次。
卻忘了這致命的問題!
侯府這這麽多年,一直靠著那賤人的嫁妝過活!
如今那賤人不管家了,侯府這麽多人的吃穿用度,要從哪裏來?
她的私庫嗎?
她哪裏還有什麽私庫?!
都讓那賤人搜刮幹淨了!
林氏想到這些,氣得差點嘔血。
鷂雪和楓葭連忙上來攙扶住她,生怕她又吐血昏倒了。
再來一次,太太怕是真要中風了。
楓葭小聲勸道:“太太,要不還是將這賬本和鑰匙給夫人還回去吧。”
畢竟太太這腦子是真的比不上夫人一星半點。
就像這些年一樣,安安心心享清福不好嗎?
如今惹了少夫人,太太的日子不好過,她們也不好過啊!
林氏神色灰敗,再也不複方才的盛怒。
她語氣飄浮,意識恍惚:“是,是了!”
她必須馬上把東西全部送回去!
這個家,她管不了!
鷂雪和楓葭見自家太太這才沒有反掘,都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這時,一個丫鬟來了。
見著林氏,便喜滋滋地福了一禮,道:“奴婢見過太太,太太萬福,太太大喜。”
林氏定睛一看,認出來,此人是慈安堂裏,老太太身邊的二等丫鬟鎏鷺。
“何事?”
林氏有氣無力。
鎏鷺道:“給太太道喜,老太太說今日慈安堂裏要煎藥了,老太太和睿少爺都要有份,讓奴婢過來支取些銀子呢。”
“什麽!”
林氏失聲喊了出來。
一瞬間,她猛然意識到什麽。
一雙眼睛幾乎要瞪出來。
自虞意歡和侯府翻臉以來,各院子裏去庫房支取銀子時就變得困難許多。
十次有九次都取不到。
所以,這老太婆是見著虞意歡不管家了,趕緊趁機來薅羊毛了!
該死的老太婆!
林氏有些恍惚地想。
那老太婆,是不是早就算計到了這一步,才會將中饋大權,交到自己這個她一直瞧不起的兒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