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外室
“王爺,”虞意歡認真看著他,眼底沒有絲毫不耐,聲音輕輕,“我的小名,叫茵茵。”
“芳草茵茵的茵。”
宋明修那樣的男人,怎配叫她的閨名?
裴尋之神情一頓,眼眸中好似湧動著驚濤駭浪。
他一時間難以解釋虞意歡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給他帶來的震動。
女子閨名,除了家裏的父母親人,便也隻有成婚後的夫君才會知曉了。
而最讓他心動的是,宋明修這個正經的夫君不知道她的閨名,可她卻告訴了自己……
裴尋之隻感覺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了。
“怎麽樣,王爺,可以吃飯了嗎?”比起他的激動,虞意歡卻是唇角噙笑地看著他。
裴尋之認真地看了她半晌,深吸了一口氣,才抿了抿唇:“是因為西北多沙暴,虞將軍希望西北也能如中原般芳草連天,綠植遍地,叫西北的百姓能過得好些,才給你起了這個小名?”
虞意歡勾唇頷首:“不錯。”
隨即便打算跳過這個話題,言笑晏晏地朝他舉起酒杯:“王爺,今日之事,多謝。”
話落,杯中酒一飲而盡。
她指的自然是替他善後江錦雲那件事。
裴尋之卻驀地輕笑一聲。
許是喝了酒,他的眼神迷離了幾分,素來生人勿近的氣場,此刻卻散發著一種粘人小狗的感覺。
這倒是讓虞意歡覺得新鮮。
他毫無預兆地湊近她,蘭花酒的香氣混合著他身上的冷鬆木香,叫人無端地心漏跳了幾拍。
虞意歡難得有些臉紅。
少女時期就心動過的男子,如今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又如何能心平靜氣?
裴尋之卻先道:“虞小姐要謝我,不如給我一個名分。”
“什麽?”
虞意歡一時以為自己也醉了,竟聽錯了他的話。
可見他雖然眼神迷離,眼底卻分明透著幾分勢在必得的執拗,不由得心念一動。
“那,王爺想要什麽名分?”
幾乎在她話落的瞬間,裴尋之的眼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亮了起來。
虞意歡心中一跳,知曉自己酒壯慫人膽,玩笑開過了,剛要解釋,裴尋之那修長卻略帶著薄繭的手,已經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清冷貴雅的俊臉放大在眼前,虞意歡一時沒有動作。
沒有回應,更沒有避開,而是靜靜地看著他。
天早已黑了。
屋內燭火猛地跳了一下,昏黃的光映在他的臉上,仿佛在眼前氤氳出一層薄薄的霧氣。
她仿佛透過時空的罅隙,看見了多年前那個桂花樹下的束發少年。
那少年目光澄澈而珍惜地看著她,薄唇輕啟,語氣小心翼翼:“若你不願盡快和離,讓我做你的外室也行?”
“隻一樣,你日後和離,若再要成婚,我必須是首選。”
孩子氣的話,叫虞意歡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見她笑了,裴尋之亦莞爾。
那張霞姿月韻、堪稱大律第一美男的臉,因著這一笑,竟如旭日朝陽般耀眼。
虞意歡忽然有種整個屋子都因他的容貌而明亮起來的錯覺。
“好啊。”她輕聲。
她知道自己不該答應。
可,美酒佳人在前,眼前人是心上人,她如何能不心動?
左右,明日就當醉了一場說的胡話。
得了她的回應,裴尋之的笑意反而是一寸寸收斂,雙眼直視著虞意歡,仿佛要從她的眼神中確認真偽。
他等這一天,等了七年。
七年前,漠北一戰慘勝,陛下要他班師回朝慶賀,他卻以白臉毛子亡我之心不死為由,堅持戍邊。
隻因,他在裴家再無血親,而唯一想要的那顆明珠,也叫人先得了去。
他猶記得,她成婚那日,十裏紅妝,他擠在賓客裏,紅著眼看著她一襲紅衣,嫁進宋家。
那婚事,亦是她親自求來的。
七年來,他日日受著那相思之苦,卻又不敢打聽她的消息。
唯恐聽見她與旁的男人琴瑟和鳴的消息。
早知她過得這般艱難,或許,他早就回來了……
記憶回籠,裴尋之呼吸微微急促幾分,整個人朝虞意歡傾來,幾乎要貼在她身上:“虞小姐,千萬莫要逗我。”
虞意歡隻覺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她下意識側過臉去看裴尋之,鼻尖卻蹭到了他冰涼的鼻尖。
裴尋之彎了彎眉眼,發出一聲愉悅的輕笑來。
虞意歡卻有些羞赧,今日這般,已是孟浪。
她下意識想站起來,終止這實在太過甜膩曖昧的氣氛。
誰知,裴尋之的動作更快。
大手一攬,便將她整個人拉回來,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茵茵。”
他輕哼一聲,輕咬下唇喊她:“我能這樣叫你嗎?”
虞意歡身子微微有些僵硬,手臂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能不能的,你不是都叫了?”
裴尋之麵上笑意越發深了幾分,又喚了一聲:“茵茵。”
“你可莫要哄我。”
虞意歡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方才色令智昏,竟被他牽著鼻子走,當即便氣惱要起來,卻被裴尋之用一隻手箍住了腰。
見他滿眼都是黏黏糊糊的戲謔,她咬牙:“王爺可是曹孟德,專好人妻?”
裴尋之並不在意她的調侃,相反,他此刻的心簡直軟成了一灘水。
以她的身手,想逃開自己的禁錮實在容易。
可她隻掙紮了一下就不動了,分明是在縱著他。
這項認知讓他心動不已。
“自然不是,我,隻好茵茵。”他語氣更輕了幾分,湊在她耳邊說話,如同眷侶呢喃。
虞意歡耳根泛紅,一張俏臉飛滿紅霞。
見她並不反對自己喚她小名,心裏越發雀躍起來。
又在心中喊了兩聲茵茵。
這是茵茵給他的特權。
這一刻,他白日裏因為看到她和宋明修同進同出、在外以夫妻相稱的那點子醋意,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們是拜過天地祖宗的夫妻又如何?
總歸她的外室是他,要再婚的夫君也是他,要陪她到老的,自然也隻能是他。
虞意歡卻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蘭花酒,抿了一口,慢慢鎮定下來心神。
問道:“對了,王爺,蘇岫卿怎麽樣了?”
“陛下判處她秋後處斬,但我總覺得心裏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