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哭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這妖法厲害,還是我鎮國軍的軍魂更勝一籌!”
他要用一場最純粹的軍陣對決,來挽回自己最後的尊嚴。
“好啊。”
楊重笑了。
他轉過身,望著那三十萬已經嚴陣以待的鎮國軍,眼神裏帶著一絲玩味。
“既然你想死得明白點。”
“那我就,成全你。”
他一步踏出。
他孤身前行,走向那座由三十萬鐵血雄師組成、號稱堅不可摧的玄武大陣。
三十萬鎮國軍就如同一台運轉起來的精密殺戮機器。
龜甲般的堅壁在陣前聳立,由無數盾牌手組成。
其後是密如森林的長槍,閃爍著幽冷的寒光。
弓弩手則隱在陣中,箭已上弦,蓄勢待發。
這並非尋常的方陣。
三十萬人的氣息通過一種玄奧法門,早已連成一片。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煞氣自軍陣上方騰起,最終凝聚成一頭頂天立地的巨大玄武虛影。
玄武正仰天咆哮,聲震四野。
這便是由三十萬軍人鐵血意誌與無邊煞氣凝聚而成的軍魂。
軍魂一出,便萬法不侵,鬼神辟易。
這,正是嶽潛最大的底氣。
也是他敢於同楊重叫板的最後倚仗。
此刻他站在帥台上,望著那尊巨大的玄武軍魂,臉上重新浮現出病態的狂熱與自信。
“楊重!”
“你看到了嗎?”
“這才叫真正的力量!”
“可不是你那種投機取巧的妖法能夠比擬的!”
“此乃我大周軍人,耗費數百年鮮血與榮耀鑄就的無敵戰陣!”
“今日,本帥就要用它來碾碎你這個妖孽!”
嶽潛的聲音裏充滿了孤傲和自負。
他堅信,在絕對的軍魂煞氣麵前,任何個人力量都渺小得如同塵埃。
楊重就這麽一步步地,走到了玄武大陣的跟前。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頭煞氣凝聚的巨大玄武,眼神裏毫無波瀾。
“這就是你最驕傲的東西?”
他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一個烏龜殼嗎?”
“看起來倒是挺硬。”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嶽潛臉上。
“放肆!”
嶽潛發出了怒吼。
“全軍,推進!”
“碾碎他!”
轟!
玄武大陣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三十萬人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踏出都讓大地為之震顫。
那尊巨大的玄武軍魂隨之移動,帶著泰山壓頂的氣勢朝楊重碾壓過去。
這不再是一個人在對抗一個軍陣。
而是一個人,在對抗一座移動的鋼鐵山脈。
後方的五十萬神武軍望著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雖然相信自己的神,但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過震撼,挑戰著人類的想象極限。
李清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楊重很強,可玄武大陣是傳說中能困住陸地神仙的無上殺陣。
他……真的可以嗎?
就在那座鋼鐵山脈即將把楊重徹底碾成粉末的瞬間。
楊重,動了。
他並未使用任何所謂的“妖法”。
既沒有招來天雷,也沒有引來地火。
他隻是簡簡單單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握而成拳。
然後,對著那頭咆哮而來的玄武軍魂,一拳搗了出去。
這一拳看上去平平無奇。
沒有拳風,不見氣浪,甚至未發出一絲聲響。
就像一個普通人,隨意地對著空氣揮了一拳。
嶽潛看到此景,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愚蠢!”
“你以為你是誰?竟想用肉身硬抗我三十萬大軍的軍魂?”
“不自量力!”
在他看來,下一秒的楊重就會被那無邊煞氣衝刷得骨頭渣都不剩。
可下一秒發生的事,卻讓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楊重的拳頭,與那頭巨大玄武軍魂的頭顱撞在了一起。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一聲輕微得仿佛玻璃碎裂的聲音。
“哢嚓。”
那尊由三十萬大軍意誌和煞氣凝聚而成、號稱萬法不侵的玄武軍魂。
它的頭顱上,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緊接著,這道裂痕如蛛網般瘋狂地向玄武全身蔓延開來。
蔓延……
再蔓延……
最終,覆蓋了整尊玄武虛影。
“不……”
嶽潛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看著那布滿裂痕的玄武軍魂,臉上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恐。
這怎麽可能?
這可是軍魂啊!
是三十萬鐵血將士的意誌集合體!
怎麽可能會被人,一拳……
他這個念頭還沒轉完。
“砰!”
一聲巨響傳來。
那尊頂天立地的玄武軍魂,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般轟然炸開!
隨即化作漫天黑色煞氣,消散於空中。
軍魂,就這麽破了。
被一個人,用一拳,給硬生生地打爆了。
噗!
噗!噗!
軍魂破碎的瞬間,玄武大陣中的三十萬鎮國軍如遭雷擊。
他們與軍魂氣息相連,軍魂一碎,自身也受到強烈反噬。
所有人,不論將領士兵,全都齊刷刷噴出一大口鮮血。
整個大陣的氣勢瞬間萎靡了下去。
那座移動的鋼鐵山脈,頃刻間變成了一堆東倒西歪的破銅爛鐵。
帥台上。
嶽潛的身體猛地一晃,同樣噴出一口逆血,臉色慘白如紙。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收回拳頭、依舊風輕雲淡的男人,腦子裏一片空白。
輸了。
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他信奉了一輩子的東西。
他用來證明自己路線正確的東西。
就這麽被對方用最簡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給徹底踩得粉碎。
那不是技巧的勝利。
甚至都不能算是力量的勝利。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就好像一隻螞蟻,對著一頭大象亮出了自己引以為傲的鉗子。
而大象,隻是簡簡單單抬起了腳。
然後,踩下去。
螞蟻所有的驕傲與掙紮,都變得毫無意義。
“現在。”
楊重的聲音悠悠傳來。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嶽潛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楊重,像是在看一個來自九幽地獄的魔神。
他想說點什麽。
可他的驕傲,他的信仰,他的一切,都已被那一拳徹底打碎。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後,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帥台上。
這個孤傲了一輩子的軍神,這個鄙視楊重為“妖孽”的兵馬大元帥。
哭了。
哭得像一個無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