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學個鴨子叫
“就算不要大隊長的位置，我也不能讓她進咱們家門，惡心咱一家。”
方大勇這句話說得大聲，表麵是說給林文君聽的，更是給他自己聽的。
仿佛聲音足夠大，決心足夠狠，就能把那段不堪的過去，把曹桂琴這個陰魂不散的女人徹底從生活裏摒除出去。
曹桂琴還在外麵叫喚，方大勇懶得再管。
他幾乎是半拉著林文君，腳步又快又重地從院子跨進裏屋，好像慢一步，門外那些汙言穢語就會追進來似的。
堂屋的門檻絆了他一下，他踉蹌一步，低聲咒罵了一句，也不知是罵門檻，還是罵那攪事的人。
進了屋，光線暗了下來。
方大勇鬆開林文君，站在屋子當中，一時間竟有些茫然，不知道該做什麽。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跟進來的林文君。
她臉上沒有抱怨，沒有指責，甚至沒有過多好奇，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媳婦兒，就別管那不相幹的人了，今兒想吃啥，我給你做。”
方大勇擼 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動作幅度大得有些誇張，跟要和誰幹一架似的，大步就往廚房門走去。
廚房門邊的牆上掛著一個老式的木櫃子，上了鎖。
那是林文君平常放些精細吃食的地方。
方大勇伸手拉開櫃門，櫃子裏東西不多，一小布袋白麵，一小碗豬油，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紅糖，幾顆雞蛋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個瓦盆裏。
他翻撿著，動作有些粗手粗腳，麵粉袋子被他扯得晃了一下，揚起細白的粉塵。
“要不和麵，下個麵條吃？順道再去自留地裏拔幾顆菜，再弄個蛋花湯？”
林文君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心裏全然明了。
方大勇這人，脾氣是倔，性子是硬，像山裏的石頭，可內裏卻重情。
他此刻假裝的忙碌，不過是為了掩蓋內心的慌亂和無措。
她心裏歎了口氣，有些心疼，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他。
曹桂琴的出現，撕開的或許是他小時候心裏那道從未真正愈合過的舊傷。
“好啊，”林文君臉上綻開一個溫和的笑容，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那就吃麵條吧，清爽。正好，趁著孩子們還沒回來，你和麵，我去自留地裏摘幾顆菜回來。”
她說著，就拿起牆邊放著的小竹籃，準備往外走。
方大勇這會兒可能需要一點點獨處的時間，來消化自己的情緒。
她留在這裏，他反而更要強撐著維持刻意的平靜。
看林文君主動拿了籃子要出門，方大勇果然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些愧疚，張了張嘴。
最終隻幹巴巴地說了一句，“誒，好……你去，地裏滑，小心點腳。”
林文君應了一聲，挎著籃子出了堂屋門。
院門外，曹桂琴的叫罵聲已經轉移了陣地，開始走遠在村子裏叫罵。
隔著遠，聽不真切具體內容，但也不難猜出她嘴裏會說什麽詆毀的話。
林文君腳步頓了頓，眉頭輕輕蹙起。
曹桂琴這麽不管不顧地一鬧，村裏不知道又要有多少風言風語。
她搖搖頭，把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抬腳往自留地走去。
日子總還是要過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挎著竹籃子，林文君在自留地裏摘了幾顆菜，路上故意磨蹭了一下，想要給方大勇在家留足個人時間。
“媽。”
林文君慢悠悠的走著，放學回來的方南征和方北秋，牽著方香香，看到她，立馬快跑到她麵前。
方北秋把方香香塞給方南征，特意過去挨著林文君說小話，“媽，我跟你說個驚天大秘密。”
“什麽秘密？”林文君配合著，露出一個十分驚訝的表情。
“二姐談戀愛了。”
方北秋挽著林文君沒提籃子的那隻手，激動道：“我可搞清楚了，二姐和知青點長的特好看的那個男知青，老挨在一起。”
“二姐還老對著那男的笑，二姐對人笑誒……她甚至都沒有對我這麽笑過的，他倆之間肯定有戲。”
林文君當是個什麽大秘密，結果就這個？
“媽，二姐談戀愛了，你是打算棒打鴛鴦，還是說成全他們這樁美事啊？”
林文君搖搖頭，抽出被方北秋挽著的右手，反手就把她的嘴唇子給捏住了，“我準備懲罰告狀精。”
方北秋被捏成鴨子嘴，還是咿咿呀呀的反抗。
旁邊牽著方香香的方南征看到，大笑個不停，“該！”
家裏媽最疼二姐，她還敢跟媽告二姐的狀。
方香香也嘻嘻笑著，“小姨，你的嘴巴好像小鴨子啊，你嘎嘎兩聲聽聽？”
方北秋掙脫開林文君的束縛，轉臉就把嘴巴湊到香香的耳邊旁邊，“嘎！嘎！”
她自己“嘎嘎”完，還不忘也把方南征的嘴巴也捏了起來，強製他也學幾聲鴨子叫。
“哥，你說咱們是龍鳳胎，小時候住一個肚子的交情，我叫了你也必須叫啊，你要是不叫，我放假就不跟你去賣瓜子了。”
反正她新裙子、新頭繩和新發夾，已經全部都到手了，她現在去不去賣，全憑她的心情。
迫於威脅，方南征非常自覺的，還自己主動給自己捏了個鴨子嘴，然後才學著鴨子，嘎嘎叫了起來。
林文君幾個人被他逗的直樂。
說說笑笑回家後，方大勇的麵也擀好了，就等著林文君摘回來的菜下鍋。
“怎麽去了這麽久？”方大勇迎上去，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林文君笑了笑，“路上這幾個孩子打鬧，耽擱了一點時間。”
她說著把菜拿去水井旁洗好，又去了廚房幫著他燒火。
等麵條差不多煮好，方西月也回來了，還帶回來了宋嬌嬌。
“爸媽，今天嬌嬌也在咱們家吃飯。”
方西月拉著宋嬌嬌過去，“郵遞員今天沒來送東西，嬌嬌家裏的餘糧也見底了，我就把她帶過來了。”
“成，那就在家一塊兒吃唄，剛好今天吃的麵條，還放了點豬油，可香呢。”林文君說道。
宋嬌嬌這段時間老來他們家，方大勇也習以為常，自然道：“嗯，剛好今天我麵條下的也多，夠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