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王者的賭局
風家的人,如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碼頭上,隻剩下血腥味和死寂,以及那位懸於半空,如同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般的女人。
蘇清劍的身影緩緩降下,素白的裙角未曾沾染半點塵埃,她赤著雙足,落在滿是血汙的地麵上,卻仿佛踩在九天雲端。
她那雙清冷如古潭的眼眸,落在了林澈身上。
林澈掙紮著,想從地上爬起來,但武王威壓留下的創傷,讓他體內的每一根骨頭都仿佛是錯位的,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內髒的劇痛。
他咬著牙,調動著體內那股因為“不屈”而新生的,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力量,一點點地,將錯位的骨骼複原,將破碎的經脈接續。
他撐著地麵,晃晃悠悠地,自己站了起來。
即便渾身是血,狼狽如狗,但他依舊站得筆直。
蘇清劍靜靜地看著他完成這一切。
“不必謝我。”
她開口了,聲音清冷。
“我出手,不是為了救你。”
林澈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隻是那笑容因為牽動傷口而顯得有些猙獰:“我猜到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蘇家。”
蘇清劍的眼中,終於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瀾。
“你很聰明,但聰明,有時候並不能讓你活得更久。”她淡淡道,“我今晚斬了風嘯天一劍,壞了規矩。武王之間,不得輕易開啟戰端,這是議會的鐵律。”
“所以?”林澈問道。
“所以,需要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台階。”蘇清劍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一個既能保住你這條命,又能讓風嘯天咽下這口氣的方案。”
她的目光,讓林澈感覺自己從裏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所有的心思,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強者麵前,都無所遁形。
“什麽方案?”
“王者試煉。”
蘇清劍吐出了這四個字。
林澈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曾在學院的古籍中,看到過關於這四個字的零星記載。
那不是選拔,不是考驗。
那是一個……篩選場。
一個由武王議會掌控的,用無數天才的屍骨堆砌起來的,九死一生的血腥磨盤!
據說,百年以來,參加王者試煉的天才,超過千人,但最終能活著走出來的,不足雙手之數。
而每一個活著走出來的人,無一例外,都成了日後攪動一方風雲的絕頂強者。
“你若參加,並通過試煉,你與風家的恩怨,一筆勾銷。風嘯天此生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對你出手。這是議會的裁決,無人可以違背。”
“若你死在裏麵,”蘇清劍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那便隻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死於一場意外。風家的顏麵得以保全,我蘇家,也盡了人事。”
林澈沉默了。
他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麽救命稻草。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將他推向更恐怖絕境的囚籠。
風嘯天奈何不了蘇清劍,但武王議會,卻可以輕易地,用規則,將他這個麻煩的源頭,合理合法地抹除掉。
而蘇清劍,從始至終,她保的都不是他林澈,而是蘇家的顏麵,是蘇沐雪那個未曾說出口的“承諾”。
“代價呢?”林澈忽然問道,“讓你這位蘇家老祖親自出手的代價,是什麽?總不會隻是讓我去送死這麽簡單吧?”
蘇清劍看了他很久,那目光仿佛要將他從靈魂層麵徹底剖開。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是沐雪。”
林澈的心,猛地一沉。
“她以她未來三十年的自由,以及……她未來的婚姻為代價,向我許諾。隻要我保你今晚不死。”
轟!
未來三十年的自由?
未來的婚姻?
一股比被風嘯天威壓碾碎時,還要強烈千百倍的怒火與心痛,從他的胸腔中,轟然爆發!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他可以接受自己被當成棋子,可以接受自己去麵對九死一生的試煉。
但他無法接受,蘇沐雪,為了他,付出了這樣的代價!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蘇清劍。
“你憑什麽?!”
“憑什麽用她的未來,來做這場交易?!”
麵對林澈那仿佛要擇人而噬的目光,蘇清劍依舊平靜。
“憑我,是蘇家的老祖。”
“憑她,是蘇家這一代,最有希望承載我衣缽的繼承人。”
“憑她,為了你這個在她看來潛力無限的朋友,不惜賭上自己的一切。”
蘇清劍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嘲弄。
“但現在看來,她似乎賭錯了。你,不過是一個連自己情緒都無法控製的,易怒的匹夫而已。”
“一個連武王威壓都差點撐不住的廢物,又有什麽資格,去質疑我的決定?”
冰冷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刀,一刀刀地,紮在林澈的心上。
那股衝天的怒火,在這一刻,反而詭異地,平息了。
林澈緩緩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憤怒、不甘、心痛,都已被他強行壓入了心底最深處。
“我參加。”
他說。
聲音不大,卻無比清晰,無比堅定。
“王者試煉,我參加。”
他看著蘇清劍,一字一頓地說道:“但是,你要替我轉告蘇沐雪一句話。”
“告訴她,在蘇家等我。”
“等我從試煉裏出來,我會親自去蘇家接回她”
“她的自由,她的婚姻,除了她自己,誰也無權決定!”
“我說的!”
狂!
極致的狂!
一旁的楚無痕,那雙冷漠的眼中,都閃過了一絲異色。
蘇清劍,也終於,不再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她笑了。
那張冰封了萬年般的絕美臉龐上,綻放出了一抹極淡,卻又無比動人的笑容。
“好。”
“我等著。”
她說完,不再看林澈,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
隻有一枚通體冰藍,雕刻著古樸劍紋的玉符,從空中緩緩飄落,懸停在林澈麵前。
“一個月後,憑此令,入燕京,進議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