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裴無忌放出來了
在她希冀的目光下，孫媽媽低下頭，“還未。”
林忘憂怔怔坐回榻上，孫媽媽擔憂安撫，“夫人不必擔憂，既然太子與諸王都為了侯爺求情，想必要不了多久，侯爺就能回來了。”
“我知道，我知道，等了那麽久，再多等一些時日也無妨。”
這句話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別人，總歸表麵看起來是平靜的。
“去讓廚房日日備著熱水，說不定哪天侯爺就被放出來了。”
“傷藥也要備著，萬一受傷了呢？”
“若是掛帥出征，時間肯定很趕，如今入秋了，別瞧著秋老虎熱，很快就會冷了，給侯爺裝幾箱厚衣裳。”
“還是我來吧，你們不知道他的身量。”
“被褥也要備著厚的。”
林忘憂在屋裏忙碌起來，孫媽媽淚流滿麵。
他們姑娘好日子沒過上幾天，怎麽就攤上這種事了？
八月十五，中秋，團圓的日子。
“陛下有旨，定北侯、北定總兵、北大營總督裴無忌，結黨營私，私賄親王，本應是死罪，然，念其軍功，著，削去定北侯爵、北大營總督之位，立即掛帥，與監軍陳掌印一同趕往北定抗敵，不得延誤一日，欽此——”
“臣，謝主隆恩。”裴無忌抖著滿是血的手，恭敬叩頭。
饒是沈源曾被他救過，但為了給老皇帝一個交代，還是拷打了他。
林忘憂收到朱琦傳來的消息，早早便帶著人在詔獄門口等著了。
等到看到滿身是血的裴無忌走出，林忘憂呆愣住，待到人走到近前，眸中的淚水決堤，她想上手看一下裴無忌的傷，卻發現無從下手。
都是血，從頭到腳，衣服都被血染紅了。
“我，我給你請大夫，先上轎，上轎。”還好她帶了軟轎。
裴無忌捉住有些無措的林忘憂，瞧著她憔悴瘦削不少的臉頰，顧不得滿身的血汙，將人拉進懷裏，深深嗅著她身上的氣息。
“來不及了林忘憂，皇上命我立刻出征，讓我抱一抱，抱一抱比什麽都好。”
林忘憂哭出聲，抱住裴無忌，聞到他身上濃鬱的血腥味，心都要碎了。
“就不能緩一日嗎，你還有傷，你的傷還沒好。”
“為什麽……”平生，林忘憂第一次對皇權產生了怨恨。
為什麽連一日喘息的時間都不給裴無忌？
難道真就忌憚到這種地步嗎？
裴無忌輕笑，摸摸她的頭發，“邊疆戰事告急，敵人哪會容你休養兩日，和離書還在嗎？”
“裴無忌，你想拋下我？不可能！”
林忘憂收緊臂彎，眼眸讓淚水糊滿，“我有身孕了，你不能讓孩子沒有父親，你不能拋下我們娘倆。”
裴無忌驚楞，好半晌，整個人都是僵直的。
喜憂參半。
心緒複雜，裴無忌心口瞬間堵得滿滿漲漲的。
他和林忘憂，有孩子了。
這是他的家。
可是，立馬他便要拋下妻兒去戰場了。
這個孩子，來的真不是時候。
撫著林忘憂後腦勺的手，緩緩下落，輕輕拍著林忘憂的脊背，“若我將來有什麽不測，你拿著和離書，帶著孩子，尋個無人的地方，過下去吧。”
他們遠沒有到那種地步。
她還在京城。
她可以為了這個家奔走，可以為了她周旋。
憑什麽他說放棄就放棄？
林忘憂氣急，一口咬在裴無忌肩上，聽得裴無忌倒吸一口冷氣，忙鬆口查看。
她正正咬在了他的傷口上，一道像是鞭痕的傷口，此刻已經紅腫發燙。
林忘憂頓時什麽氣都沒了，隻眼淚不停往下掉。
他們相聚的時間已經不多，她氣這些幹什麽？
“拿藥來，還有衣裳，伺候侯爺穿上！”
“快讓人去府中取我備好的箱籠。”
林忘憂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得更厲害，“你把李季帶走吧，他能照顧你。”
“李季留給你。”裴無忌擦著她臉上的淚，“營中我比誰都熟悉，你放心，輕易不會有誰能傷到我。”
“別哭了，小心將來孩子生出來是個哭包。”
林忘憂癟著唇，努力不哭。
明明，她沒那麽愛哭的。
怎麽這輩子嫁給了裴無忌，就矯情了呢？
“哎喲，我說，裴將軍您怎麽還在這裏呢？”
裴無忌的傷才處理到一半，一身穿飛魚服的太監匆忙趕來，見此情景陰陽怪氣道：“將軍身上的傷不過都是輕傷，路上處理也是一樣的，想那北定幾十萬百姓，可隨時會被戎狄人的鐵蹄踏碎啊。”
“將軍難道就忍心看到這些人遭此禍殃？”
此人正是此次隨裴無忌一起出征的監軍陳掌印。
此刻，他看著裴無忌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不過是個被陛下厭棄的將軍，再能打又如何？
還不是不得陛下喜歡？
“公公，可否容我給夫君上完藥，要不了多少時間。”林忘憂咬牙，為了趕時間，裴無忌的傷，都沒好好洗過，便讓她上藥。
陳掌印眼皮子一翻，更是不屑，“林夫人，不是咱家不通融，實在是陛下下旨說了，要裴將軍立刻出征，片刻不得耽誤，您這是讓咱家明目張膽違逆聖旨啊？”
“你——”這分明就是看不得裴無忌好！
邊關告急，大軍出征不可能慢，急行軍裴無忌根本沒有休息的時間。
這分明是想讓他傷好不利索，想讓他死在戰場上。
裴無忌按住她猛然起身的動作。
起身，抻了抻胳膊，掄圓，猛地一拳揍在陳掌印臉上。
“哎呀呀——”
陳掌印被打蒙，捂著嘴吐出兩顆掉落的牙，疼得尖叫起來，“你敢打咱家！”
“陳監軍，既然趕時間，還在這裏廢話什麽，也不怕耽誤了行軍的時辰。”
“你你你……”陳掌印蘭花指指著裴無忌，氣得眼睛發紅。
他可是陛下貼身的人之一，就是司禮監那幾個雜碎，也不敢得罪他的！
裴無忌徑直撞開他的手，陰沉著臉，斜眼瞥他，“還不快跟上，若是延誤軍機，軍法處置！”
陳掌印氣得臉色扭曲，卻無法反駁裴無忌的話。
他再是監軍，做主的也是裴無忌這個將軍，他隻能提出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