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雙雙重生
“姑娘,不好了不好了!五姑娘在夫人那兒鬧起來了,口口聲聲嚷著要嫁給顧秀才呢!”
熟悉的聲音讓沈雲棠如夢初醒。
“素竹……”
看著眼前青澀又熟悉的麵孔,沈雲棠不可置信地抬起手,輕輕觸摸。
她這是,重生回了自己及笄那一年?
“素竹,你剛才說什麽,五妹妹嚷著要嫁給顧紹文?”
顧不上思考太多,沈雲棠坐直身子,抓著素竹的手臂一字一句問道。
“正是的,五姑娘也不知是不是被噩夢魘著了,剛退燒就哭喊著在南院鬧起來了,您說這可怎麽辦?顧秀才家中人口簡單,樣貌俊秀,人又上進,已是咱們能選的最好人選……”
“五姑娘是嫡出,從小府裏有什麽好東西都先緊著她,可她為什麽連您唯一的出路也要搶?”
素竹越說越委屈,又是心疼自家姑娘,又是憂心忡忡。
沒了顧秀才,夫人若是要把姑娘許給哪家傻子瘸子可怎麽辦?
聽完素竹這番話,沈雲棠微怔幾秒,旋即一笑。
看來這一世,重生的不止她,還有她那位好嫡妹。
前世,沈雲棠和沈婉嫻都到了議親的年紀,彼時恰逢三年一度的選秀。
沈雲棠的父親雖說隻是個五品官,但到底是齊國公的嫡次子,背靠齊國公府,沈雲棠和沈婉嫻原本是都有資格參加選秀的。
然而,嫡母陳氏卻偏要從中作梗,以嫡庶有別為由頭,直接做主把沈雲棠許給了家境清貧的顧秀才,她的親生女兒沈婉嫻卻入宮成了寶林!
那時,沈婉嫻是整個沈家未來的希望,也是二房的驕傲,春風得意到了極點!
然而沒過多久……
沈婉嫻的家世在後宮本算不得什麽,偏偏她還自恃身份,不肯紆尊降貴。
其他妃子勾心鬥角,她卻隻淡淡道:“為了爭寵連那種上不得台麵的手段都使得出來,足見其品行低劣。若換做是我,斷然不會做出此等不擇手段之事。”
帝王與美人夜裏遊湖,禦史台都尚未發話,她卻跑去勸諫帝王,還滿口的“別的妃嬪都隻知耍手段迎合陛下,隻有嬪妾願意為了陛下直言勸諫”。
被人汙蔑陷害,她也不為自己開口辯駁,隻知道嘟著嘴說:“清者自清,嬪妾百口莫辯。”
沒過多久,帝王便厭煩了她成日的清高姿態,自此,沈婉嫻徹底失了寵,她昔日得罪人極多,很快便淪為宮鬥中的炮灰!
而沈雲棠當初嫁給顧紹文雖是下嫁,但此人極有才華,成親同年便考入春闈,位列三甲。
後又憑借一篇《治世論》獲天子賞識,一躍成為天子近臣,官運亨通,平步青雲,連帶著沈雲棠這個顧夫人,也成了京城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那時,沈婉嫻已經進了冷宮,每日和蛇鼠作伴,吃的是殘羹剩飯,還要被門口的小太監嘲笑她連給庶姐提鞋都不配!
沈婉嫻因此又恨又妒,可還沒來得及做什麽,便被貴妃構陷,一杯毒酒送了命。
臨到死,也隻不過是個才人。
沈雲棠還沒感慨自己和嫡妹都重生的事實,便被叫去了正堂。
“父親,母親,榮華富貴不過是身外之物,女兒真心仰慕顧紹文的才華,不想入宮選秀,隻想嫁與他為妻,求父親母親做主!”
看著麵前眼圈通紅卻跪得直挺挺的沈婉嫻,沈雲棠心底嗤笑。
從小到大,沈婉嫻一貫如此,不僅什麽東西都要搶最好的,還偏愛裝出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樣。
既然沈婉嫻鐵了心想搶她的姻緣,那她便讓給她好了。
前世人人都誇她嫁了個好夫君,可唯有沈雲棠心下自知,顧紹文此人雖有才華,卻因幼時經曆而導致身患隱疾,房中事時行時不行,府中女眷也因此受罪良多。
從小跟著她的素竹便是因為不堪受辱,最終選擇了自戕。
沈雲棠身為正妻,日日小心敬慎地侍奉婆母,晨昏定省一日不落,這才能勉強自保。可即便如此,也每日都睡不安穩,半夜時常驚醒,內裏苦不堪言。
念及過往,沈雲棠眸光暗了暗,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老天垂憐,給了她再來一次的機會,這一回,她絕不會再任由陳氏擺布自己的命運!
沈婉嫻覺得顧紹文是個香餑餑,可沈雲棠卻覺得,入宮選秀才是頂頂好的出路。
自古男子多薄情,於女子而言,這世上最靠得住的不是男子的情愛承諾,而是能夠握在手裏的權勢與富貴。
同樣是提著心過日子,與其守在顧府當“活寡婦”,倒不如入宮去爭一爭!
沈婉嫻被陳氏養得眼高手低,沒有手段卻又自視甚高,這潑天的富貴即便給了她,她也接不住,反倒浪費了大好的機會。
沈雲棠正想著,便聽到沈父的怒喝聲:“簡直胡鬧!選秀是皇家大事,豈容你兒戲?”
沈婉嫻大義凜然道:“父親,既如此,不如就讓四姐姐替我入宮選秀。”
聽見這話,沈父眸光閃了閃,臉上的怒氣消散了幾分,可陳氏卻氣得七竅生煙,連聲嗬斥沈婉嫻胡鬧。
沈雲棠見狀,麵上裝出一副惶恐的模樣,心底隻覺得好笑。
於沈家而言,她和沈婉嫻都是國公府的姑娘,無論誰入了皇帝的眼,都能為家族增光添彩。
可於陳氏而言,沈婉嫻才是她的親生女兒,她汲汲為營了半輩子,當然不願意看見一個瞧不上的庶女走到自己親女兒的前頭。
所以,陳氏必定會百般阻撓這件事。
隻可惜……
看著沈婉嫻眼底的決絕與勢在必得,沈雲棠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如今的沈婉嫻,恐怕誰的勸告都聽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