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姨母柳氏
沈雲棠回了頤華軒，就見素竹正帶著人忙裏忙外地收拾，不禁失笑：“姨母又不是外人，哪裏就至於叫你如臨大敵了？”
“娘娘說什麽呢，奴婢這不是怕柳夫人責怪奴婢沒伺候好您嗎？”素竹委委屈屈。
她可還記著柳夫人從前就因此訓斥過她不止一回。
“姨母雖然重視規矩，但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不必害怕。”沈雲棠安慰道。
說話間，就見初八跑著來傳話，說是柳氏已經進了宮，這會兒正往頤華軒來。
沈雲棠當即就要出門迎接。
若不是怕連累姨母，吳家進京這麽久，她早就該想法子與姨母見上一麵。
可偏偏，人在宮裏，做什麽都身不由己。
算算日子，她與姨母上一次見麵，還是上輩子的事了。
那時，她要陪著顧紹文出門遠行，臨行前特意向姨母辭別。
可誰知，那竟就是最後一麵了。
沈雲棠遠遠望見那道和記憶中一樣清瘦的身影，不自覺就紅了眼眶：“姨母……”
柳氏也一早就紅了眼圈，但還是耐住性子先行禮：“給貞昭媛娘娘請安。”
沈雲棠上前扶起她：“姨母何必多禮，咱們進去說話。”
待到回屋坐定，柳氏看著沈雲棠那張與姐姐依稀有幾分相似的臉，眼淚立馬就下來了。
“這些年……你在沈家受苦了。”柳氏哭得泣不成聲：“當年，我若知道沈家是這麽個虎狼窩，怎麽也該拚死攔住長姐，不許她嫁進去……否則她又何至於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隻留你一個半大孩子在府裏掙紮著過活……”
沈雲棠笑著用帕子擦了下眼睛，笑道：“姨母莫要哭，如今我不是好端端地坐在您跟前嗎？”
柳氏到底也不敢在宮中失態，忙擦了淚，強撐出一抹笑：“娘娘自小就懂事，這麽些年不見，倒還是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姨母莫怪，當年您與姨父一同進京時，我才初入宮門，前途尚且未卜，所以沒急著見。如今家裏可都還好？”沈雲棠問。
“有勞娘娘惦記，家中一切都好。”柳氏關切地問：“娘娘在宮中，想必有諸多不易，身子可還好？”
“姨母放心，我和七皇子都好呢。”沈雲棠笑了笑，吩咐道：“去，把七皇子抱來，給姨母看看。”
素梅應了一聲是，不多時就帶著奶娘和七皇子來了正殿。
柳氏看著白白胖胖的奶團子，心都化了，喜歡得不行：“這孩子生得像你，是個有福氣的。”
兩人逗弄七皇子玩了一會兒，才叫奶娘抱下去。
待到屋內隻剩她們二人，沈雲棠才開門見山道：“姨母，我如今入了宮，便比不得尋常人家。不能在您跟前盡孝，更不能時時見您，但姨母應當清楚，我心裏是時刻記掛著您的。若有要事，可尋張媽媽。”
眼下，她身居高位，又有皇子，看著是風光得意。
可登高跌重，萬一哪天宮中發生了劇變，沈家倒也罷了，但她不希望連累姨母。
柳氏自然明白她話裏的意思，心疼得不行，暗罵沈家不做人。
她如花似玉的外甥女就這麽被他們送進了宮，從此就隻能提著腦袋在宮裏討生活了。
“娘娘玲瓏心思，臣婦……自愧不如。”
柳氏固然疼愛自己這個外甥女，但吳家那一大家子的命，她也不能不顧。
明麵上減少來往，對雙方都好。
閑話了一上午，雖說沒有留膳，但沈雲棠也著實賞賜了不少好東西。
聽說表妹馬上要辦及笄禮了，又特地賞賜了東西給表妹。
等到把人送走了，沈雲棠才緩緩出了一口氣：“數年不見，姨母的性情當真是變了不少。”
“柳夫人當初隨著吳大人去幽州上任時，娘娘您還是總角小童呢。這些年柳夫人陪著吳大人風裏來雨裏去，又在京城曆練了好幾年，性子不變才奇怪呢。”素梅柔聲道：“何況娘娘也知道，宮裏頭不比宮外，有許多話……總是不方便說的。”
沈雲棠一笑：“你倒是會開解我。”
姨母與她是血肉至親，上輩子的她，更是把姨母當做母親看待。
隻可惜，這輩子她選擇了進宮這條不歸路，一切自然也就不同了。
不過就算命運再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沈雲棠也不會改變自己的選擇。
人活一生，若是不能到那至高處看上一眼，又有何意趣？
回了吳府，柳氏與女兒一道接了皇帝送來的賞賜，才回正堂坐下敘話。
“娘娘與長姐真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隻是心性卻是截然相反。”柳氏歎口氣：“娘娘心思剔透，聰慧過人，瞧著倒是比長姐當初更有風采，也更厲害。”
柳氏與長姐柳如茵相差五歲，父母早逝，姐妹倆自幼相依為命著長大，於柳氏而言，長姐是姐姐，也是她孺慕敬佩的人。
長姐處處都好，聰明，果敢，唯獨心太軟。
否則也不會被沈家那人哄騙著做了妾，鬱鬱而終。
“娘娘厲害難道不是好事嗎？宮裏是什麽樣的地方，娘娘若是不厲害，恐怕早就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吳瑛勸道：“既然娘娘心裏都明白，母親又何必掛心？”
吳瑛沒見過那位傳聞中嫁進國公府的姨母，也沒見過沈雲棠這個名義上的表姐。但她時常聽母親念叨她們，也知道母親這麽多年來，一直對姨母一家心懷有愧。
因此也隻能盡力勸慰。
“母親且放寬心就是了，昭媛娘娘有智謀，有手腕，進宮三年不過就能晉位九嬪，如今又平平安安地生下了皇子，日後自然是一路坦途。”
“哎，我也不過感歎罷了。長姐若是還在，沈家定然不會第一個就把她送進宮，哪怕嫁個尋常人家，那也是做正經嫡妻，不比做妃妾好過得多？”
“母親可快別說這樣的話了，昭媛娘娘那是給陛下做妃妾，不比尋常人家的嫡妻更尊貴？要是被旁人聽見了，還以為咱們家對陛下不敬呢。”吳瑛無奈道。
她是知道自家母親脾氣的，重規矩是重規矩，但護短也是真護短。
柳氏歎了口氣沒說話，心想，要是以她的眼光來挑，陛下這樣三宮六院的，就算身份再尊貴，那也不夠格做她的外甥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