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物盡其用
頤華軒這邊，得了皇帝的賞，上下眾人都喜氣洋洋。
“寶林，陛下昨兒賞賜陸寶林，可沒賞這麽多上好的衣料子。”素竹笑道：“陛下定是見您昨日打扮的好看，才特意賞賜這些的。”
沈雲棠淡淡一笑：“傻素竹，說不定如今滿宮都在背地裏嘲笑我隻是個以色侍人的玩意兒呢。”
素竹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霎時急白了臉：“寶林，您別多想……陛下定然不是這個意思。”
“嗯，不過就算是也無妨。”
人人都說君心難測，可見即便是陛下的想法，也不會一成不變。
如今他把她看作玩物，又焉知日後會如何？
“寶林，那這些衣料，咱們收進庫房還是送去針工局？”素梅試探著問。
“能用上的都送去吧，算算日子，夏季的衣裳也該做了。顏色深的就做冬衣，不必舍不得東西，料子存久了也不鮮亮了。”
沈雲棠知道，從前在國公府，這兩個丫頭跟著自己沒過過好日子，也沒見過什麽好東西，一時可惜東西也是有的。
但擁有上一世記憶的她卻很清楚，有所舍才有所得。
皇帝喜歡她的容貌，又賜下了這麽多東西，顯然是很喜歡看她打扮得光鮮亮麗的樣子。
既如此，她也該物盡其用才對。
紫宸宮裏，蕭景曜如常地伏案處理政務，剛剛才傳完話回來的長順跪在一旁，額頭上不住沁出汗珠，心中尤為忐忑。
陛下方才似是心血**，問起了沈寶林收下賞賜的反應，他也就沒多想，如實答了幾句，可眼下瞧著陛下的神情……
“她倒是個會裝模作樣的。”
良久，蕭景曜輕嗬一聲，停了筆。
“不過這沈氏，的確有趣得與眾不同。”
他的語氣不像是問責，更不是生氣，反倒有些輕飄飄的。
長順不敢隨意接話，依舊在下頭恭敬地跪著。
蕭景曜輕輕叩了叩桌案，腦海中閃過女子顧盼生姿的眉眼，動作一頓，不緊不慢道：
“梁忠，朕記得庫房裏還有一支赤金寶石步搖，你再尋一副好看的瓔珞，待會一並送去頤華軒。”
蕭景曜想的很簡單，他記得沈氏閱看那日用的便是一套赤金釵環，想來這支赤金步搖若是賞給她戴，必然好看。
左右隻是個寶林，寵著點又有什麽？
蕭景曜從前做皇子時，就習慣了這般隨心所欲地行事。
如今做了陛下，自然比從前更甚。
察覺到蕭景曜語氣裏的興味，一旁站了許久的梁忠連忙應承了下來，心底暗自咂舌。
他瞧著，陛下對這位沈寶林，可比陸寶林上心多了。
就是不知這份上心能持續多久了。
陛下在同一日接連賞賜沈寶林兩次的事很快就傳開了。
柔福宮裏，榮貴妃氣的摔了茶杯：“她一個小小寶林，竟也被表哥看進了眼裏！她有什麽好？滿宮裏誰不知道，她連正經的嫡女都不是，狐媚子！”
丫頭們忙都上來勸，可這回榮貴妃前腳才被皇後逼著撤掉了綠頭牌，後腳就得知陛下有了新歡，顯見是氣得狠了，誰來勸都勸不動。
“娘娘息怒，陛下肯定知道您受了委屈，絕不會坐視不理的，您千萬別氣壞了身子，不值當。便是沒有綠頭牌，陛下的性子您難道還不了解？咱們若派人去請，陛下定然是會來的。”青琅忙哄道。
“可表哥已經好幾日都沒來看我了。”榮貴妃說著，坐下來，眼圈也紅了，“皇後今日欺辱我至此，表哥卻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青琅，你說，是不是因為本宮老了，不如那些新人年輕漂亮，所以表哥才不願意來柔福宮？”
青琅連忙道：“當然不是！娘娘花容月貌，正值芳華，與陛下又有一起長大的情誼，旁人如何比得了？”
榮貴妃喃喃道：“是啊，我與表哥的情誼，自是旁人比不上的，就算是戚氏也比不了。”
“可表哥和姑母最後還是叫戚氏做了皇後……”
沒能成為表哥的嫡妻，始終是榮貴妃心底的一根刺。
她從小就心高氣傲，雖然愛慕表哥，卻也不甘心被戚氏壓著。從前在王府裏，有姑母護著，她隻以為等表哥登基了，戚氏就沒用了，她遲早能當上皇後。
她滿心歡喜地等著成為表哥的嫡妻，可到頭來，隻等來了一道封她為貴妃的旨意。
貴妃是一品四妃之首，地位尊貴，可說到底，也隻不過是個妾。
青琅看著榮貴妃眼底隱隱約約的淚意，心裏十分難受。
娘娘什麽都好，唯獨……將陛下看得太重了。
曆代帝王，有哪個不是三宮六院？又有哪個女子能真正得到帝王的真情？
偏偏自家娘娘求的就是陛下的真情。
“娘娘，早就過去了的事又何必再想它？陛下對您的寵愛後宮皆知，可對皇後卻冷淡得很，歸根結底，您才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青琅道。
榮貴妃過了好一會才平複好心情：“吩咐小廚房預備一份陛下愛喝的梨湯，本宮身子不適，便由你代本宮送去紫宸宮吧。”
柔福宮的一舉一動自然瞞不過宮中其他人。
頤華軒裏，得知陛下當夜留宿了柔福宮，沈雲棠不僅不失落，唇角反而抿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看她這麽淡定，素竹忍不住問：“寶林，您看起來……好像一點也不傷心？”
沈雲棠笑而不語。
如果皇帝每次寵幸其他妃嬪，她都要傷心一番，豈不是遲早會把自己的身子給氣垮？
而且從一開始，沈雲棠入宮為的就不是帝王情愛，而是更高的身份地位和權力。
再者，皇帝現如今還願意抬舉榮貴妃，於她而言其實是一件好事。
貴妃是皇後和蘇賢妃共同的心腹大患，隻要貴妃的寵愛還在一日，二人的矛頭就會對準貴妃，怕是騰不出手來對付她們這些新入宮的小嬪妃。
沈雲棠本就不想這麽快就和宮中的高位嬪妃對上，如此一來，正合她意。
若是貴妃真的這麽快就失寵了，沈雲棠反而要愁上一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