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地方官
“老爺,您不是說今日要到我屋裏去的嗎?怎麽倒是來了夫人這裏?”
粟姨娘風情萬種地扭著胯走了進來,瞧見沈婉嫻發髻散亂的狼狽模樣,挑了挑眉,狀似吃驚地掩住了嘴:“喲,五姑娘回來了?好端端的,怎麽回個娘家也能弄得這般狼狽?”
沈婉嫻冷冷瞥她一眼:“你算什麽東西,也有資格過問我的事?”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沈父皺了皺眉,臉色越發難看:“粟姨娘是你的庶母,怎麽也算得上是長輩。你便是用這種態度對待家中長輩的?”
沈婉嫻梗著脖子:“她一個妾室,算是哪門子長輩?”
“你——”沈父大怒,登時揚起手,作勢要再給她一巴掌。
陳氏見狀,嚇了一跳,忙上前一步護住女兒。
“老爺,婉嫻她年紀還小,一時情急,這才會口不擇言,您千萬不要跟她一般見識……”陳氏說得情真意切,一副慈母做派,站在沈父身後的粟姨娘卻嘲諷地勾了勾唇角。
沈婉嫻今年都二十有一了吧,這也能叫年紀還小?
倒不如直接說她腦子不好使呢。
顯然,沈屹也不吃陳氏這一套,怒斥道:“你閉嘴!婉嫻這孩子就是被你給慣壞了!養出這樣沒規沒矩的女兒,簡直丟盡了我們沈家的臉!”
粟姨娘心裏頭幸災樂禍到了極點,可明麵上還是要裝出善解人意的模樣:“老爺,您消消氣,五姑娘再怎麽說也是您的親生女兒,為著這些事傷了父女情分可就不好了。”
她生得美,又知情識趣,沈屹近來很是寵愛她,就這麽半哄半勸的,竟當真把人給勸住了。
看著粟姨娘和沈屹相攜離開的背影,沈婉嫻心裏的火氣蹭蹭往上竄。
“娘,你就任由這個狐狸精天天在家裏作威作福?她一個沒家世的貧家女,憑什麽踩在你頭上?”
“婉嫻,你還看不出來嗎?”陳氏歎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如今柳氏那個賤人的女兒一朝得勢,成了風光的九嬪娘娘,你爹他為了討好那個小賤人,自然隻能舍棄我們母女倆。”
沈婉嫻一愣,滿眼不可置信:“可、可爹以前明明對我們那麽好……他怎麽可能會為了巴結沈雲棠就不管我們……”
“男人都是負心薄幸的,我從前看不透,如今卻也隻能看開了。”陳氏苦笑:“走了一個柳氏,又來了一個粟氏,你爹他的心不在我這裏,一個勁地對付旁人又有什麽用?”
陳氏以前也是傲氣的天之驕女,想要什麽有什麽,從沒受過苦。可這些年隨著陳家沒落,她的傲氣也被這宅院之中數不清的鬥爭與算計給磨盡了。
“娘……那我們要怎麽辦?”直到此時,沈婉嫻心頭才湧上一絲遲來的後怕。
她以為沈家會是她堅實的後盾,卻沒想到,沈家早已不是從前她所熟悉的那個沈家了。
“娘眼下沒了管家權,你若是要留在這兒住下,你大伯母少不得又要挑剔一番。”陳氏一雙眼睛滿是擔心的看著女兒:“不若娘想個法子,送你去你舅母那兒住上一陣?”
沈婉嫻不想過寄人籬下的日子,卻也不想再回顧家那個泥坑。
她這回是負氣離家出走,要是就這麽不聲不響地回去了,豈不是很沒麵子?
正在兩難之際,就聽外頭有人通傳:“夫人,顧姑爺來了,這會兒正跪在外頭,說是想求見您呢。”
沈婉嫻一聽這話,眼底悄悄劃過一絲快意。
她就知道,顧紹文定是舍不得放她離開的。
她可是他的賢內助,上能孝順婆母,下能照顧弟弟妹妹,他顧家是祖墳冒了青煙才能娶到她這麽好的兒媳婦!
“紹文來了?那快把人請進來吧。”陳氏道。
顧紹文聽聞沈夫人召他進去說話,心下頓時了然,嘴角勾出一抹勢在必得的微笑。
沈婉嫻是什麽性子,他這個枕邊人最清楚不過。
扮一扮可憐,再說幾句軟話哄哄,基本上就能糊弄過去了。
雖然顧紹文對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妻子很是嗤之以鼻,但他到底是寒門出身,在京城毫無根基,眼下除了拉攏齊國公府這門姻親,也沒有別的出路了。
隻是……
顧紹文直起身,撣走衣擺沾上的灰塵,眸光暗了暗。
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沈婉嫻讓他受過的這些屈辱,日後他定會千倍百倍地一一奉還。
……
三日後,沈雲棠在宮中聽說了沈婉嫻要跟著顧紹文去幽州做知縣的事。
不同於被稱為魚米之鄉的江南一帶,幽州地處北邊,與塞北邊關僅有一城之隔,雖說稱不上是苦寒之地,但和京城相比,也著實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沈雲棠在內室思索了一會兒便想明白了顧紹文的選擇。
留在京城當一個小主事,固然安穩,但沒有資源,沒有背景,僅憑陳家餘留下來的那點人情,他根本沒可能爬得上去。
留在京城,他恐怕這輩子都出不了頭。
但去做地方官就不一樣了。
知縣官職不高,但卻是個曆練的機會,一旦他有實力能做出政績,便能有機會青雲直上。
沒有人比沈雲棠更清楚顧紹文是個多麽有野心的男人。
要他庸庸碌碌地活一輩子,可比讓他死了更難受。
隻要能翻身,能博得陛下青眼,恐怕吃再多苦他都願意。
至於沈婉嫻為什麽也肯跟著去……
想來約莫是以為顧紹文真的能在幽州做出一番成績,一飛衝天吧?
沈雲棠玩味一笑,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這一世,沒有她幫忙打點,顧紹文壓根沒資格參加吳閣老舉辦的竹林雅集,自然也就沒了向皇帝當麵毛遂自薦的機會。
沈雲棠不否認顧紹文此人的確有幾分才華,但真要想做出一番政績,隻靠誇誇其談和紙上談兵是不可能成事的。
怎麽做才能真正有利於民生、每一項政令要怎樣才能落到實處……真要論起來,顧紹文學的那些治世之道,恐怕也隻是皮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