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物是人非
與此同時,宮裏各處也早已戒嚴了。
後宮眾人不明所以,但也隱隱約約聽說了二皇子起兵謀反的消息,心中多少能猜到,陛下定然是出事了。
隻不過礙於貴妃平日的威嚴,沒人敢追問罷了。
唯獨太後,可以毫不顧忌地發火。
“娘娘,太後娘娘那兒又來人了,說是想請您過去看看呢。”銀屏道。
“嗯,那就去吧。”沈雲棠起身道。
這幾日太後每日都派人來請她,想來也是著急壞了。
先前她不肯見她,是因為戰局未定,一切猶未可知。
如今,有了李元帶來的援兵,這場仗已然勝利在望了。
想來皇帝或許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會叫李元即刻帶兵回京。
隻是……他自己卻回不來了。
沈雲棠回過神,下了轎攆,慈寧宮的牌匾近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正殿裏,太後手裏撚著佛珠,正等著她呢。
“嬪妾給太後娘娘請安。”
“好了,這種時候還在意這些虛禮做什麽?”太後睜開眼,手裏的佛珠重重一扔:“哀家問旁人,旁人都不敢說,既然你來了,那你就說說看,皇帝究竟是出了什麽事?”
“這話太後娘娘與其問我,倒不如問問自己。”沈雲棠順勢坐下,自顧自倒了一杯茶:“陛下是什麽性子的人,二皇子又能有多大的膽子,敢在他父皇眼皮子底下謀反?”
太後呼吸一滯:“你是說,皇帝他……”
後半句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還請娘娘節哀,如今,陛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沈雲棠輕聲道。
她和太後一向關係不睦,但此時此刻,她知道,唯一的兒子還正值壯年,卻就這麽死在了戰場上,太後心裏隻會比她更難過。
沉默了良久,太後才問道:“你……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這些,也不過是嬪妾的推測罷了。”沈雲棠頓了頓,起身道:“隻是無論出了什麽事,太後娘娘依舊是後宮中最尊貴的女人,嬪妾可以保證,您不會有事。”
沈雲棠這話說得模棱兩可。
她到底還是有些不忍心。
太後還一副怔然的模樣,孔嬤嬤心裏卻已經大致有了數。
隻是也不敢說出口。
出了慈寧宮,沈雲棠沒有坐攆,就這麽扶著知夏的手慢慢走了回去。
回到了棠梨宮,就叫人擺膳。
小廚房做出來的膳食,依舊精致可口,但沈雲棠隻用了兩三口,就沒了胃口。
“娘娘……”知夏有些擔心。
“無妨,這些菜先叫人撤下去吧。”沈雲棠擺擺手。
她對皇帝是沒有那麽多真情,可再怎麽也是朝夕相處十餘年的枕邊人,忽然沒了,怎麽會不難受呢?
不說旁的,這宮裏的一草一木,每一個擺件,每一道菜,幾乎都能讓她不經意間想起他。
這會兒天氣正好,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子灑在桌案上,一切都顯得那麽歲月靜好,仿佛跟以前每個尋常的午後都沒有任何區別。
可那個喜歡坐在桌案前看她畫畫的男人,卻消失不見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不過如此。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把難過表露在明麵上。
需要她做的事還有很多。
二月初九這一日,南疆叛軍被徹底剿滅,二皇子等一眾叛黨,押入詔獄,聽候發落。
二月初十這一日,遠在北地的禦駕啟程回京。
一路車馬勞頓,四日後才正式抵京。
雖然京中始終沒有明確的消息,但眾人一瞧見全軍掛白,心裏自然就明白了。
沈硯清一身喪服,走在最前頭。
蕭衍站在城門外,一眼就看到了他身後的黑色棺槨,眼眶頓時就紅了。
太子出城親迎,原本是為了表示對這些將士的看重,畢竟得勝歸來不容易。
可如今,眼看著素來疼愛自己的父皇就這麽靜靜地躺在棺槨中,蕭衍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哪裏能忍得住不哭呢?
“父皇他……”
“求太子殿下恕罪,是臣等護駕不力,才致使陛下被歹人所害。臣等自願領罰。”沈硯清上前一步,跪下道。
“沈將軍這是說的哪裏話,此次與北戎一戰,多虧了您與南陽侯奮不顧身,浴血奮戰,大軍才能得勝歸來。本殿合該為你們論功行賞才是。”無論心裏再怎麽難受,蕭衍也始終明白身為一國太子的責任。
此刻當著眾人的麵,他的表現必須得體,必須要叫旁人心服口服。
否則,多的是像二皇子那樣的狼子野心之輩,想要取代他這個太子。
陛下靈柩回京,宮中各處也都開始掛白。
沈雲棠帶著後宮眾人以及皇子公主們守在紫宸宮,一抬眼,瞧見的就是那掛著白的靈柩。
她下意識走了過去。
身後的奴婢想攔,卻沒能攔住。
“貴妃,你這是想要做什麽?”太後喝止道。
沈雲棠依舊充耳不聞。
她徑自走上前,打開了棺蓋。
棺槨裏躺著的人,和以往沒有太大區別,隻是麵色蒼白得厲害,唇瓣也沒有一絲血色。
忽略這些,他看起來就跟睡著了一樣。
沈雲棠聽著後宮眾人或真心或假意的哭聲,眼眶漸漸也紅了,隻是卻強忍著,一滴淚也沒掉。
“陛下,你又食言了。不是說好要得勝歸來,陪我過生辰的麽?”她伸手,輕輕摸了摸蕭景曜早已冰涼的側臉:“你還說過,要護著我和衍兒一輩子,這些話你是不是都忘了?”
“算了,忘記了也沒關係。至少……能回來就好。”
太子跪在最前頭,死死地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其他嬪妃和皇子公主們都跪在不遠處。
陛下的遺容,他們是沒資格看的。
沈雲棠其實也是一樣。
隻是除了太後,沒人敢攔她,也沒人攔得住她罷了。
等到棺蓋重新蓋上,大行皇帝的喪儀才正式開始。
太後被孔嬤嬤扶著,早就哭成了淚人,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早前她就有所預感,猜到皇帝定然是出事了。
可直到塵埃落定的前一刻,她心裏還抱有一絲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