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玉璽
之後，蕭衍也就沒再提這事，轉而又說起了朝中的政事。
因著先前那一仗，北戎和北疆元氣大傷，因此這些年邊境的戰事也平息了不少，大晉也能有餘力休養生息。
雖然沈雲棠手裏掌握著朝政大權，但大部分重要決策都是由她和皇帝共同商議之後才會正式頒布。
尤其是近來這一年，皇帝比剛登基的時候成熟了許多，沈雲棠見他能夠遊刃有餘地處理政事，也就毫不吝嗇地放權了。
皇權的滋味的確很迷人，但沈雲棠畢竟兩世為人，還不至於這麽輕易就被迷了眼。
更何況，新帝是她的親生骨血，和旁人爭也就罷了，難道還要和自己的兒子爭？
她可沒有那麽喪心病狂。
帝後大婚過後，很快就是皇帝的及冠禮。
及冠禮當日，太後將傳國玉璽交給了皇帝，從此不再垂簾聽政。
宣德三年年末，鎮國公戚兆華被召進京。
棠梨宮裏，他坐著等待太後娘娘。
和四年前的神態一模一樣。
隻是眉眼間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
沈雲棠穿一身絳紫色的裙子，雖然三十多歲了，可並不見任何老態，隻眼角微微有些細紋，看起來不像是太後，倒像是後宮嬪妃的模樣。
“臣拜見太後娘娘。”戚兆華起身下跪。
“起來說話吧。”沈雲棠擺手。
思索再三，戚兆華還是主動開了口：“臣聽聞，娘娘將玉璽給了陛下？”
“嗯，愛卿有何異議？”
“臣不敢，臣隻是……覺得意外罷了。”
他一直以為，眼前的女子所圖甚大，野心勃勃，恐有顛覆大晉之心，勢必不會甘心就這麽還朝於新帝。
可他沒想到，她居然連半點猶豫都沒有，四年之期一到，立馬就交還了玉璽，再不過問朝堂之事。
“怎麽，你是覺得我會把持朝政，不肯放權給皇帝嗎？”沈雲棠笑了笑：“鎮國公多慮了，我這個人的性子是有些跋扈，不過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我心裏還是明白的。”
“皇帝當初是先帝欽點的太子，大晉江山注定是要托付給他的。至於我，天下之大，可做的事還有很多，何必與他相爭？”
“娘娘深明大義，臣佩服。”戚兆華道。
“此番召你回京，是念在你鎮守邊關數年，勞苦功高，也該回京與家人團聚一二。”沈雲棠看了他一眼：“日後，無論身在何處，都要謹記，身為臣子，勢必要效忠於陛下。”
“娘娘恩典，臣感激不盡。”戚兆華也笑起來：“隻是臣孤家寡人慣了，京中除了一個六旬老母，便再無旁的親人了。”
戚家是個大家族，但唯獨他這一脈才是嫡支。
隻可惜這麽多年也就隻有他和戚皇後這一兒一女，時至今日，子息越發凋零。
“你這話，是在怨怪先帝？”沈雲棠看他。
“臣不敢。”嘴上說著不敢，可眼角眉梢卻滿是肆意。
“如今陛下都成婚了，鎮國公也該考慮考慮成家的事了。”沈雲棠直截了當道。
年過三十的人了，不娶親，不生子，連個妾室都沒有，是要鬧哪樣？
“娘娘這話的意思，是要替臣做媒嗎？”戚兆華挑眉笑了笑：“不過臣倒是覺得一個人過日子挺好的，至少足夠清淨，也少了許多麻煩。”
“嗬嗬，鎮國公多慮了，我不過是隨口一問，這畢竟是你的私事，即便是陛下，也無權多管。”沈雲棠道。
她這回特意召他回京，為的就是要敲打他，不許他生出不該有的野心。
至於那些家長裏短的事，她從來就不關心。
“娘娘日後若是有空，可以去西北遊玩一番。那裏有一條瑪瑙河，淺藍色的，在日光下看起來會很漂亮。”臨走前，戚兆華忽然停下腳步，說了這麽一番話。
沈雲棠一愣，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見那人已經快步離開了。
沉默了良久，沈雲棠才出聲：“西北……是鎮國公曾經帶兵駐紮過的地方吧？”
“是啊娘娘，鎮國公從前可是帶兵走過半個大晉的人呢。”銀屏道。
聽見這話，知夏心裏歎氣。
鎮國公對自家娘娘是什麽心思，她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
這份心意固然難得，可娘娘畢竟是先帝的皇後……
又豈是旁人能夠覬覦的？
過完了年，沈雲棠帶著幾位太妃，去了一趟興善寺。
興善寺是皇家寺廟，修繕得也是極盡華麗。
沈雲棠不信佛，也不信鬼神之說，隻是該做的表麵功夫還是要做的。
去的路上一切順利，可等到回來的時候，卻出了事。
“娘娘，前頭有人攔路，是母女兩個。”初八上前來，臉色難看。
“為什麽攔路？”沈雲棠嗤笑：“認不出來這是皇家車駕？還是認出來了才故意往上湊的？”
“回娘娘，那婦人……口口聲聲說她是您外甥明媒正娶回去的妻子，如今那人拋棄妻女，她不得已才來找您要一個說法的。”初八有些為難：“雖說她攔不住咱們的車駕，可她說您要是不見她，她就要撞牆尋死。這……要是在這街上鬧起來了，怕是不好看……”
“也是。真要鬧出了事，那群言官更是要狠狠參我一本了。”沈雲棠冷笑，擺了擺手：“罷了，既如此，就把人帶上回宮吧。”
她自己是不在乎名聲的，可真要鬧出了人命，到時候百姓們說什麽的都有，皇帝的名聲恐怕也會被連累。
那婦人原本還有些惶恐，直到上了馬車，見宮女們都客客氣氣的，還給她倒茶，心裏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外頭都說這位太後娘娘是位實打實的蛇蠍美人，如今看來，傳言到底隻是傳言，不盡然都是真的。
無論如何，隻要進了宮，哪怕伺候人呢，她們也不愁吃穿了。
這般想著，她愈發用力地抱緊了懷裏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