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母

第117章 傻笑

等小汽車的尾氣都沒了蹤影後,幾乎是踮著腳尖,美滋滋地進了辦公室,坐到那張辦公室前。

屋裏靜悄悄的,隻有桌上那盞黃銅台燈還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紅木辦公桌襯得格外有威嚴。

他反手輕輕關上門。

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冰涼光滑的桌麵,然後是再輕撫旁邊的軟包沙發。

一屁股坐在軟包沙發上,他試探著,將一隻穿著破舊布鞋的腳抬起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架在了紅木茶幾上。

等真的放上去了,那股氣兒的舒爽,讓他欲罷不能,把另一隻腳也搭了上去。

整個人幾乎半躺在椅子裏,晃動著雙腳,眯著眼睛。

辦公室外仍舊有些混亂,但李老串記著隊長的話,堅定地守著這間辦公室。

不管是站還是躺,守著就行了,自己也該享受享受這些好東西。

想到這裏,理所當然地往沙發上一躺,軟和的沙發包裹住他的後背,令人昏昏欲睡。

真的全是好東西啊。

李老串想著,反正在這兒睡覺也算沒出去,幹脆閉上眼享受著軟包沙發帶來的舒適感覺。

比起地卜子,即便是馬老四的夯土房子也不如這裏奢華,舒服。

沒一會兒就打開了呼嚕。

嘴角還掛著美妙的微笑。

夢裏自己威風凜凜,成了大隊長,領著保安團一群人浩浩****地走過鎮上每條路,路過的人都十分敬仰他,還往他手裏塞東西。

李老串笑著接過來,握住了。

“嘿!醒醒,醒醒!”

李老串似乎聽到有人在叫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自己手裏竟真的握著個東西,他定睛一看,分明是黑乎乎的槍管子!

他嚇得鬆開了手,迅速坐起來。

嘴角還掛著一根晶亮的**。

一群人圍著他站,各個手裏都有槍,但穿著的衣服,顯然跟他身上的不是一個樣式。

他吞了吞口水,不清楚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各位,這是咋了...”

“你倒是睡得挺香,握著槍管子傻笑往自己身上扯,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對麵的人無奈地搖頭。

李老串後知後覺地,用袖口擦了嘴角的口水。

“各位老總我是保安團的,奉命在這裏看守……”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試圖從柔軟的沙發上站起來,腿卻有些發軟。

為首一個看起來像是幹部模樣的人,皺著眉頭打量了他一下,又環視了一圈這間布置講究的辦公室,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奉命看守?守到在沙發上睡著了?還抱著槍管流哈喇子?你們保安團就是這麽恪盡職守的?”

旁邊幾個年輕的戰士忍不住發出低低的笑聲。

李老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支吾著,說不出句整話。

那幹部沒再理他,對旁邊的人吩咐道:“搜一下,這個人先看起來。”

兩個戰士上前,示意李老串站起來。

李老串哆哆嗦嗦地起身,腿一軟,差點又坐回去,被戰士一把架住。

他眼睜睜看著那些人開始翻檢紅木辦公桌的抽屜,打開文件櫃,動作迅速而專業。

而後架著他,塞進了小汽車裏。

李老串坐在地上對著一左一右看管他的人求情。

“老總,老總,我就是個臨時的,混口飯吃!我什麽都不知道啊……”

李老串帶著哭腔哀求,之前的威風**然無存,隻剩下搖尾乞憐的狼狽。

車上的人都很嚴肅,完全不聽他說什麽,隻一個勁的嚴肅正襟危坐,胳膊架著他,讓他不好逃跑。

小汽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揚起的塵土透過並未完全關嚴的車窗縫隙鑽進來,嗆得李老串直想咳嗽。

但他看著身旁兩個人嚴肅的側臉,和緊緊挨著他帶著體溫的槍托,硬生生把咳嗽憋了回去,隻在喉嚨裏發出幾聲壓抑的咕嚕聲。

還是不死心地為自己辯解兩聲。

“我真的沒幹壞事...”

說著說著,氣勢越來越弱,最後一字不仔細聽都聽不到。

右邊的瞥了他一眼,眼神裏沒什麽情緒,隻淡淡道:“有沒有幹過,等調查清楚了自然知道。”

李老串覺得自己肯定要死了,這些人都已經把他抓了起來,怎麽可能放了他。

車子不知開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

李老串被帶下車,似乎一個臨時征用的院子,門口有持槍的哨兵站崗。

他被帶進一間空屋子,裏麵已經蹲著幾個垂頭喪氣、同樣穿著保安團製服的人,都是些和他一樣的“臨時工”或者沒什麽背景的小角色。

馬老四和隊長那些大人物,一個不見蹤影。

“蹲那兒!”

帶他進來的那個人指了指牆角。

李老串趕緊依言蹲下。

冰涼的土牆靠著後背,他偷偷抬眼打量四周,心裏一片冰涼。完了,全完了。

時間在恐懼和悔恨中一點點煎熬。

李老串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響亮,引來旁邊幾人麻木的一瞥。

他很是不好意思,緊緊按住腹部。

到了後半夜,就在李老串覺得自己快要餓暈過去的時候,房門被打開了。

一個小年輕提著一個木桶進來,裏麵是冒著熱氣的菜粥。

屋裏的人像餓狼一樣撲過去,也顧不上燙,用手捧著,用破碗舀著,拚命往嘴裏塞。

小年輕見了,無奈地喊,“別搶,每個人都有,我們可不是像你們那樣壞的。”

李老串也擠了過去,搶到小半碗,幾乎是倒進了喉嚨裏。

他舔幹淨碗邊,壯著膽子對門口小年輕開口,“能給口水喝嗎?”

那小年輕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出去,過了一會兒端來一瓢涼水。

李老串千恩萬謝地接過來,一口氣把一瓢水全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感覺這才活過來一點。

小年輕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發現李老串很坦然地把瓢塞到自己手裏的時候,忍不住嘟囔了句,“怎麽渴成這樣。”

李老串拍著自己咚咚跳的心口,他這是嚇的,一直出汗,後背都已經濕透,等稍稍冷靜下來就感覺無比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