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母

第155章 衝垮

肖文真的按捺住躁動的心,等了很久。

終於各組的秋收都進行得差不多,時節也看著即將過了秋。

肖文幾乎是掐著日子在等。一等各組的搶收基本宣告結束,他立刻風風火火地找到了大隊隊長。

“隊長!秋收結束了!現在大家總算能騰出手來了吧?水渠必須立刻複工,搶在上凍前把主幹渠徹底打通!”

大隊隊長也是一身疲憊,但看著肖文那焦急的模樣,還是點了點頭,“是啊,收是收完了,可這秋糧要晾曬、要脫粒、要入倉,後續的活兒也不少……”

他見肖文眉頭立刻皺起,連忙話鋒一轉,“不過,你說得對,渠是大事,耽誤不得。我這就通知下去,讓各組立刻抽調精壯勞力,明天,最晚後天,必須全部上工!”

有了隊長的明確支持,肖文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立刻投入到緊張的複工準備中,重新檢查圖紙,規劃最後階段的施工重點,恨不得一天當成兩天用。

隔天一大早去了地方,果然來了不少人。

可是大家早已經沒了從前一開始幹活的那股勁兒,經過一輪秋收,大家都很疲倦,士氣萎靡。

“大家打起精神來,今年的糧食收成還不錯對不對,通了渠,明年還能有更好的收成,用水不愁了,不用去那麽遠的地方去挑水。咱們加把勁兒,爭取當年完工。”

“好...”

“好。”

稀稀拉拉的聲音,都沒什麽力氣,肖文也沒了辦法,隻能讓他們先開工。

“肖指導員,你答應我們的,這趟來了可是兩倍工分。”

人群中有人叫住了他,肖文轉過身站定。

“對,兩倍工分,大家盡力在入冬之前完成工程。”

一聽是真的,大家倒是來了勁頭。

王二旦扭著腰說了句。

“兩倍工分,年底咱能多分點糧,說不定能吃上一頓白麵饃饃,這年過得可是有滋有味了!”

“不知道能分到手多少白麵,我真是快饞死了,擀得勁勁的麵條,放滿滿的紅辣子,澆上熱油再拌點醃菜,嘖嘖嘖。”

玉儂過來幫廚,聽到這兒也忍不住說了句。

“咱出力不就是為了能肚子不用拿褲腰帶勒緊,吃頓好的,盡早完工明年說不定大豐收,咱們一整個冬天都能吃上好的。”

“為一口白麵我也得努力了,好兩年沒吃上那東西,做夢都是麵。”

“誰不是呢。”

“幹吧幹吧,為了年底全家都能吃上一口不摻玉茭子麵的白麵麵條。”

“幹!”

大家說起來,真的開始奮力幹起來。

肖文自己也沒想到,一口白麵麵條有如此大的威力。

-

天氣轉冷,施工地裏大家出了一身汗之後吹了風,玉儂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北方的秋天,氣溫已經下降許多。

秋收工作完全結束,水渠的施工地,幾乎被大隊隊長叫上了所有能動彈的人過去。

熱火朝天的,勢必要在入冬之前完成所有的工作。

工程現在進行到一段地勢較低的區域,有幾塊小水窪。

之前秋收的時候,這一段停工了許久,重新開工王二旦幾人就盯著這塊地方,奮力挖掘。

“加把勁兒,今年的活兒就幹完了。”

王二旦鼓勵著大家。

一鎬頭下去,感覺土質比之前鬆軟濕潤了不少。

“咦?這土怎麽這麽濕?”

旁邊有人嘀咕。

“怕是靠近水脈了?是好事啊!說明咱這渠找對地方了!”

王二旦不以為意,反而有些興奮。

大家又往下挖了不到半米,突然,一側的渠壁開始滲出渾濁的水流,不是很快,但源源不斷地往外滲。

隨著水流的滲出,那一片原本還算堅實的土壤,開始變得像稠粥一樣,變得極其不穩定,人踩上去軟綿綿的,鎬頭刨下去,帶起來的全是稀泥和水。

“不好!跑水了!”王二旦驚呼一聲,下意識想用腳去堵,卻被那股突然加大的水流衝了一個趔趄。

不是預想中清澈的地下水,而是裹挾著大量泥沙的渾水,仿佛地底有一個小小的壓力源被瞬間釋放。

水流並不算特別湍急,但它持續不斷地湧出,迅速浸泡和軟化著剛剛挖好,還沒來得及徹底夯實的渠基和邊坡。

“快!堵住它!”

肖文臉色大變,厲聲喊道。

人們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拿起鐵鍬鏟土往缺口裏填,有人扔下了手中的麻袋。

可是,鬆軟的泥土一扔進去,瞬間就被水流衝散帶走。

缺口非但沒有堵住,反而因為水流衝刷和眾人慌亂腳下的踩踏,坍塌的範圍在不斷擴大。

渾濁的泥水在渠床裏橫衝直撞。

“這段渠壁要塌!”

李秋風眼尖,指著一段已經被水泡得顏色深暗、開始往下掉土塊的渠壁喊道。

“快走!”

那段渠壁支撐不住,整體向內滑塌,泥土混著泥水,瞬間將剛剛挖好的渠道堵死了一截,泥水也因此改道,向旁邊較低窪的工地蔓延開來。

現場一片混亂。

大家試圖阻擋水流和塌方,但在這股看似不大卻持續不斷的水源和鬆軟土質麵前,徒勞無功。

泥漿濺了大家滿身都是,剛才還熱火朝天的工地,轉眼間就變得泥濘不堪,一片狼藉。

水流持續了大概十來分鍾才變得緩慢細小,渠床也變得濕漉漉的。

一段辛苦修好的渠道被衝毀,大家心裏帶著不是滋味。

肖文站在泥濘中,看著眼前的混亂景象,麵色蒼白。

突如其來的滲水點,說明他們對地下水源的分布和土質情況的判斷出現了偏差,一開始的工作就出現了問題,他這個負責人難逃其咎。

良花在他身邊,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憂慮。

王二旦癱坐在泥水裏,隻剩下懊惱和後怕:“我…我不是故意的。”

肖文也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來,看著被水流衝得所剩無幾的渠段,心痛無以複加。

大家都沉默著,任由水從地下慢慢滲出來,一點點往外蔓延。

“肖文。”

良花喊了一句,肖文才緩過神來,望了望渠裏的景象,良久才開口。

“回去開會。”